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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唐今可懒得再去瓮县一趟接那只没用的小鬼。
她看了一眼强打精神也难掩疲惫的楚约，一扭头，随便指了只小鬼，让对方带着灰烬去接人。
回到桂香小区，唐今直接带着鬼球回414进行审讯去了。
楚约还想看看的，反正413和414之间的墙壁，早就被唐今敲没了。
但唐今一挥手，一大片灰雾晕开，隔绝了他的视线，414里发生什么他就没法知道了。
楚约学着她平时的哼了一声，回卧室休息。
等到晚上他睡醒，小何已经被接了回来，正和其他的鬼挤在4楼走廊里，说着她这次出门远行的奇妙经历。
“我第一个找到的是我的好闺闺！”
“她已经四十多啦，我刚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我妈呢……她现在过得挺好的，自己开了家网店，也是让她过上小康生活了……”
“我本来都不记得她是谁了，但看了她好久，突然想起来，她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想到答案呢。”
旁边的鬼好奇地问：“是什么问题？”
小何严肃了表情：“提问——为什么牛顿拉了那么多年的屎，却没有发现万有引力？”
“……”众鬼沉默。
小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然后我就想起来了，我们初中的时候就是一个班的了，上了高中大学还在一起，她那个时候就很爱搞钱了，我就臭不要脸，说以后等她当上大老板了，我就当她的狗腿子……”
她已经死了太久了，很多记忆都已经褪色淡忘。
可是在看见对方后，那些记忆又一点一点鲜活地跳了出来……
这才只是她找到的第一个人，她就差点没舍得离开对方。
“然后就找到了我妈，我爸。”
她还有一点模糊的对于两人的记忆。
可见到两位老人的时候，她却没法把他们跟记忆里的父母联系起来。
印象里的两人，明明还是一对精力无限，会把她这个女儿强行从床上拔起来抓去爬山的俊男靓女。
但她找到他们时，两人发丝灰白，一个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一个坐在病床边削着苹果喃喃自语。
“我好想就那样留在他们身边啊。”
像以前一样，陪着他们去爬山。
不过这次，他们肯定没法像以前一样走在前面，看着快要累趴的她狠狠嘲笑她了，这一次，她肯定可以反过来嘲笑嘲笑他们了……
鬼是流不出眼泪的。
所以心里很难受很难受的时候，也只能呆呆地望着某一处。
小何看着发灰斑驳的墙面，看了很久。
她在二老的身边停留了两天，还是走了。
不是因为她急着要去报仇，而是因为她想报完仇以后，再回来找大人，好好帮大人做事，或许以后……
大人就可以让她长久地陪伴在亲人身边了。
“但是那个家伙好可恶啊，居然知道怎么对付鬼，我冲过去想赶紧杀了他就走，结果却被他反过来关进了瓶子里——”
“他本来想直接杀了我的，但是大人的灰烬帮我挡了一下，然后他就对灰烬特别好奇了，一直问我那些灰烬是怎么来的，怎么操控的……”
有小鬼问：“你没说吧？”
小何眼睛一瞪：“我当然没说了！你把我当成什么鬼了！”
那小鬼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两下，就要把自己藏进墙壁里去。
但它藏着藏着，突然感觉不对。
一抬头，正好跟挤在门缝里的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小鬼差点尖叫出声。
直到看见那双眼睛眨巴了两下，它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自己藏了一半的身子又从墙里挪出来，然后用力咳了一声，提醒还挤在一起聊天的小何众鬼。
众鬼没有反应。
小鬼只能又重重地咳了一声。
众鬼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你嗓子不舒服啊？”
话音刚落，便跟小鬼一样，看见了那双挤在门缝里的眼睛。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片刻后，披头散发倒挂在天花板上、模仿蟑螂趴在墙壁上、阴暗地抱着膝盖背对着人坐在角落里的小鬼们，都默默地从墙上爬了下来，像普通人一样站直了身子。
几个无聊地交换脑袋帮对方扎辫子的鬼，也默默将脑袋放回了对方的脖子上。
就连小何，都把掰到了自己头顶上的双腿默默地掰了下来。
面对楚约凝视的目光，小何沉默了一会，露出一个笑：“那什么……我练瑜伽呢，你知道的吧……”
其他鬼也纷纷解释：“我练攀岩呢。”
“我练自闭呢。”
“我练颈椎呢！”
楚约也沉默了一会，“我知道你们是鬼了。”
“……”
空气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就在楚约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寂静的时候，一个眨眼的时间，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的鬼们瞬间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小何尴尬地看着他：“它们……比较害羞。”
楚约深深感受到这一点了，“你没事吧？”
“没事，大人还没审完吗？”
楚约摇摇头，“她把房间封起来了，我看不到她那边的情况。”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小何主动问：“你有什么事想问我们吗？”
“嗯……”楚约又回头看了眼414，先问了个简单点的问题：“你们知道她的名字吗？”
说来好笑，一起住了这么久了，他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之前以为她是外星人，所以没想过问，但是现在知道她是鬼了……
那她从前也是人吗？
她是怎么死的？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何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楚约没有太过失望，问起别的问题：“她一直住在这里吗？”
“没有，大人是一年多以前才出现的……”小何突然生出了些警惕，“你问这些干什么？”
楚约挠了挠脸颊，轻咳一声：“就是……有点好奇。”
他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让小何更加警惕了，“大人的事我们了解得也不多，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就直接去问大人吧。”
说罢，也不等楚约喊，就直接踩着水手脚并用地爬走了。
看着小何那彻底不掩饰了的爬行姿态，楚约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他以前到底是为什么没发现邻居们都是鬼啊……
啪嗒一声，喧闹的电视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楚约回头，就见那两米多长的青年，已经横躺在了沙发上。
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抓着一包QQ糖往嘴里扔。
顶着一张玉雕般的观音面，却面无表情嚼着QQ糖的样子……
怪可爱的。
楚约摸了摸鼻子，走过去：“你审完了吗？”
唐今眼都没抬，“中场休息。”
楚约在她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视线在屋子里转过一圈，还是落到她的脸上。
被他盯了十来分钟后，唐今终于察觉到他有话要说了，红瞳冷淡掀起：“看什么？”
楚约肩膀僵了僵。
他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肩背挺得笔直，好似很拘谨：“我能问一些关于你的事吗？”
“哈？”唐今半挑眉，想到什么，饶有兴致，“你要采访我啊？”
楚约咳了一声，“不是采访……就是随便问问。”
“……哈？”唐今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他，猜不透他这是要干什么。
但这臭小子也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吧……
想了想，唐今大发慈悲地点头：“问吧。”
让她看看这臭小子能问出些什么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