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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赵槐欲言又止，看着陈凡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作为此地的主人，却显得十分拘谨。
陈凡微微皱眉，冲着清月笑道：“能来赵老这里一趟不容易，你先随便转转。”
清月知晓两人有事情要谈，便十分顺从地离开，给两人独处的时间。
“您……”
没有了其他人在场，赵槐的处境便不再那么尴尬，可是跟这位独处，反而变得更加不知所措。
陈凡疑惑道，“你猜出了我的身份？”
赵槐赶紧道：“五年前老朽曾经被您相救，只是那次您并未表露身份，我也是事后才知晓您的身份……”
陈凡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绑架了当地的一名权贵，自己手下执行营救的战士也被打伤，一怒之下，陈凡便亲自出手，顺利解决匪徒，救下人质……
虽然陈凡并没有表露身份，但是以这位赵老的能力，以及分布各个行业的门生，能够知晓他的身份，倒也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这时候，赵老已经冲着陈凡跪下，感激涕零道：“战神当年救命之恩，老朽从不曾忘记，只是您身份尊贵，这些年想要感激都没有机会……”
“起来吧，论年龄你是前辈，论名望你在学界也是德高望重的大能，况且我今天见你是以私人身份，用不着下跪。”陈凡平静道。
赵槐缓缓起身，感慨道：“老朽也就痴长战神几十年，若论艺术上的成就，实在汗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陈凡也已经注意到，对方最显眼处挂着的那几幅作品，都是自己的真品。
“我总共流传出来的作品十分有限，你得到的这几幅字帖，算是我自己也比较满意的了。”陈凡点头评价。
这种话若是让那些战神书法协会的人听见，一定会万分惊喜，很不得给每个好友都打电话通知一遍：“我这几幅字帖是真迹，而且品相很不错……”
可是，赵槐听到这话以后，不但没有欣喜，反而十分羞愧。
“您这几幅作品，我得到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些年来整日参悟，却始终不得书法的精髓，让您见笑了……”
陈凡不予置评，又看了眼赵槐桌子上的临摹品，字迹已经十分的心似，但是艺术品夸张点说，是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赵槐的作品无论形象多像，始终还差着一点“意思”。
见到战神竟然在看自己拙劣的仿作，赵槐顿时间更加局促，赶忙岔开话题道：“您已经有三年，没在公众场合透露消息了，这次前来见老朽，一定是有大事吧？”
陈凡平静道，“也不算什么大事，是我以私人的名义，希望你借你的双子大厦用用。”
赵槐顿时道：“您这话言重了，区区一个双子大厦而已，既然您开口了，我送您便是，说借就是扎煞老朽了。”
陈凡摇摇头，平静道：“不需要，我只是在那边举办一个酒宴而已，事后对我也没什么用。”
“原来是这样……”听到对方拒绝，赵槐反而有些失落。
“至于租金的事情，你找人去云海集团算一下，需要多少钱让银月直接从我卡里面划走就是。”
“您莫要这么说，五年前的救命之恩，老朽一直铭感五内，这些年来越是研究您的作品，老朽对您便越是崇敬。现在若是提这些黄白俗物，老朽就真要无地自容了！”
见到赵槐反应这么剧烈，倒是轮到陈凡尴尬了。
“这样吧，无功不受禄，既然你不想提那些俗物，在书法上，我给你几个建议好了，也算还你一个人情。”陈凡平静道。
顿时间，赵槐的眼神熠熠生辉，那焕发的光彩，一点也不像是个迟暮老人，反而如同一个求知如渴的孩童一般。
“你的字我之前已经看过，书法的功底要比战神交流协会那些人好太多，当代名家也不是白叫的。”
赵槐汗颜道：“在您面前班门弄斧，见笑，见笑。”
陈凡平静道，“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
“嗯？”
“战神书法的核心，是那种身前无人的霸气，是种一览众山小的气魄，也因此被现在的很多上位者青睐。但是你现在陷入了一种误区，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又或者是我的一种盲目崇拜，让你书法很难摆脱我舍下的桎梏。”陈凡点评道。
赵槐微微皱眉，当代书法界，自己只佩服面前这一人，他的崇拜并非单纯是因为恩情，而是切实感受到对方字里行间的神韵意味……
“如你这般的名宿，能保持一颗学徒般的赤子之心是好事，但是过分的悲观，或者妄自菲薄，则是矫枉过正。若说形似，你现在的字帖拿出去，说是战神真迹，都有很多人相信。可这是你赵槐的字吗？不是，这是陈凡的字而已。”
赵槐听后打了个激灵，这下子，他似乎顿悟了。
自己出声书香世家，七岁开始临摹《兰亭》，十六岁便对王、颜、柳、黄四家各有心得……
如今，他在书法上消磨的岁月，已经超过甲子，为什么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流派？
或者说，这些年来，赵槐走上战神书法的临摹之后，反而有种走火入魔的意味。
尽得其形，却也被其形禁锢，反而丢失了自己的那点“意思”。
想到这里，赵槐闭上眼睛，回忆自己的甲子以来的各种心得，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莫向外求”。
陈凡微微一笑：“集百家只所长，最后却以禅宗寻求解脱，也算是另辟蹊径。”
赵槐呵呵一笑，看上去一时间容光焕发：“见笑，见笑，老朽得意忘形了。”
陈凡由衷道：“好一个‘得意忘形’，恭喜。”
得的是百家所长之意，忘的是不拘一格之形。
越过了这个瓶颈，赵槐今后的道路会少去很多阻碍。
七十岁自成一家，秉烛夜游，尤有未晚。
另一边，已经商讨好怎么对方陈凡的赵炜，鼻青脸肿地找到管家福伯，诉说自己这一天的悲惨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