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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
刚走到楼梯拐角，此起彼伏的麻将声、摔牌声、杂七杂八的喊叫声便闹哄哄传进了耳朵。
我加快脚步上到三楼，循着声音朝左侧看去，就见四五个房间都开着门，暖黄色的灯光裹着飘荡的烟气从门口逸散出来，在昏暗的楼道中晕成一团团烟雾缭绕的光影。
唯独阴面最里边那个房间不同，门口处没烟，灯光也是管儿灯才有的那种白亮色调。
观察几秒，我点点头，心里渐渐有了大概。
这是个盘子不算小的地下赌场，三楼左侧这一片儿全是用来放局的。
其中阳面加阴面靠外的几间是小房间，用来玩麻将、斗地主一类四人以下的牌局；最里头那间是内部打通的大房间，适合牌九、色子、金花一类的多人牌局，由于整体空间大，灯光自然就得亮堂一些，再加上现在时间还早，里头人不多，所以也就没什么二手烟。
咔哒——
忽然，楼口对过房门一开，里头出来个人。
是个女的，二十六七岁，身段儿模样儿还不差，烫了一头相对时髦的卷发。
这人就是看场子的，南瓜说他之前上来时，女人曾问他玩不玩，而南瓜当时的回答是：我哥吃饭去了，先看看，等我哥回来再说。
就叫她卷发姐吧。
见到南瓜我俩，卷发姐惊疑一声，说：“消胖锅，妮又上来哒？”
话音未落，她已扭着小腰儿走到我俩面前。
抱着胸脯打量我一圈，她看向南瓜，又说：“他就是妮锅锅？”
“怼头！怼头！”
南瓜重重点头，夸张的学着巴东的方言说：“雷个就嘶我锅锅！三锅锅！”
这把卷发姐逗得哈哈大笑，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盈盈地问：“啷个嗦？喇妮们这会儿刷不耍？摇不要……”
停顿一秒，她脸上笑容逐渐猥琐，缓声说：“窝喊两个消妹儿国来，跟妮们兄弟凑哈儿？”（怎么说？要不要我喊两个小妹儿过来，和你们兄弟凑一下？）
可以！
我心中暗道了一声。
别误会啊，我不是想让她给我叫小妹儿。
而是听她这么一说，我确定这完全是个吃喝嫖赌一条龙的地方。
这一点很重要。
能把买卖做得这么齐全，足见宾馆老板路子够硬，所以接下来甭管怎么搞，我都要尽量避免在宾馆里起冲突，否则很容易惹麻烦。
想到这儿，我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赶忙笑呵呵拍呼着说：“姐姐，那你找的小妹儿，是不是都跟你这么漂亮啊？”
“呦~~~”
“年纪轻轻，嘴巴倒是蛮会说滴，放心！”
卷发姐一拍我肩膀，老气横秋道：“包妮满意！不满意就缓！窝跟妮缓到满意为嗞！”
“哦？真的吗？”我假装一脸兴奋。
“喇还有假？窝哄妮搞么子？”
“妮讲！妮是想要醒事滴还是嫩点儿滴？高个滴还是矮个滴？身段顺滴还是呦肉滴？窝即刻就给妮们喊来！”（醒事，懂事成熟的意思）
“嘿嘿……”
我也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就姐姐你这种条件的，别和我俩年纪差太大就行，先喊两个看看。”
“哼！”
“年纪不大，要求倒还蛮高滴，扥倒！”（等着）
见她转身回了房间，我嘴巴一撇，心说还特么高个儿的？就你们这地方，再高能有特么多高啊？
虽然我也不高吧，但俗话说的好：矮个子里拔将军。
我这一米七三的小身板儿，要放到东北、山东确实不够看，可放在二十年前的巴东，那妥妥的也是壮汉一枚呀，至于安哥那种一米八往上的，夸张点儿说都属于巨人了。
正琢磨着，南瓜忽然拽了拽我袖子。
“嗯？干哈？”
他朝卷发姐房间瞥了一眼，见对方已经在拿着电话拨号儿了，赶忙小声儿说：“卧槽！川哥，你来真的啊？”
“啥来真的？”
“你说啥？叫小妹儿呗！”
“艹！”
我当即翻了个白眼，揪住他耳朵就说：“你懂个毛！你是不是觉着这娘们儿好糊弄啊？告诉你，她特么一点儿都不傻，你刚才跟她打马虎眼就算了，我要还跟她打，她特么绝逼翻脸！”
“啊？是……是这样吗？”
“当然是了！”
这并非我忽悠南瓜，而是现实情况。
首先，别看卷发姐嘻嘻哈哈，好像很吃我拍的马屁，可在刚一照面儿的时候，她眼里的警觉非常明显。
其次，谈到找小妹，她一张嘴就叭叭叭说个不停，却只字不问我们有没有钱。
为什么？
因为她搭眼儿一瞅就知道，我们不差钱。
再次，把头教我的那个道理，透过现象看本质。
像这种规模的场子，明面儿上却一个打手都没有，只放了她这么个岁数不大，姿色还不差的女人，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所以综合考虑，我放弃了和她打听情况的想法。
这里大概有小伙伴儿会问：这种规模？不就半层楼十多个房间吗？规模很大吗？
对此我只能说：大哥，你当哪哪都是澳M呐？
聚众赌博是犯罪懂不懂？
像他们这种，如果大小房间都占满，再加上扒眼儿看热闹的，人数轻轻松松就能上百。
安哥跑路那几年，曾在一个棍子团伙儿里混过一段时间，大大小小的耍钱场儿去过不少，他告诉我，只要耍钱的人经常达到三四十，普通乡镇级别就不一定能罩得住了，想稳妥的话，必须得往上走才行。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找小妹儿并不纯是为了应付卷发姐，也是为接下来接触杜三代做准备。
尽管我们已经两个星期不下斗了，可面对这种业内高手，我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在我们身上闻到土味儿，虽说有了小妹儿也不一定能遮住吧，但很简单的道理：好|色的同行儿，一定比不好|色的同行儿，更能让人掉以轻心。
嘿嘿~，我是不是很聪明？
都把头教我的(995199)
“哎对了！”
这时，南瓜指指楼下又说：“川哥，润姐可还在楼下呢，她要是上来，看见咱叫小妹儿，那……那不得炸毛儿啊？”
唔~
这倒是个问题。
我想了想，立即掏出手机，给把头发短信说：把头，情况复杂，我需要找几个小妹作掩护，拜托你看住郝润，不要让她来三楼。
间隔几秒，我手机一响，收到把头的回信。
只有六个字：嗯，明白，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