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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征人悠悠兮归故国,去留默默兮唱离歌。」
停战议和一达成,朱寅立刻派人尽快送回南京。
可哪怕再顺利,好消息要送回南京,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三个多月前,他送出了大捷的军报,现在估计到南京不久。
同样,他最近收到宁采薇的信,说准备在高丽、山东发动造反,借刀杀人再次削弱建州和女真人,更要实施对北朝斩首掏心的计划。
信他才收到,但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这三个月国内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0
但他猜测,国内那些蛰伏数年的大佬,这次一定会出手!
再不出手,等到自己凯旋回朝,他们就会丧失最好的机会。
那么自己临走前的布置,应该能起到作用了。
..
《拉合尔条约》之后,朱寅就宣布改印度河为夏泽河。印度河是季节性很强的大河,夏天汛期水势极大,最宽处能漫泽百里,逆流浩荡,所以朱寅改其名为夏洚河。
印度河被改为夏洚河,接著旁遮普省就被改为夏洚都护府。然后又改拉合尔城为洚阳城。
又改喀什米尔省为昆西省(昆仑山之西),直接划为大明本土,而不是殖民地。
喀什米尔不但有唐人后裔,还有不少吐蕃移民,其实属于吐蕃的一部分,文化风俗和种族明显更偏向中国,所以朱寅直接设为省,成为本土。
但昆西省又比较特殊,因为还有两个吐蕃人的小王国:拉达克、古格。
于是,朱寅又正式封拉达克国王、古格国王为大明郡王,给予异姓郡王的封号,奖励他们这才出兵助战。
这两个小王国,也由此成为帮助大明控制昆西省的藩臣。
如此一来,原来的莫卧儿三省,就变成了大明的昆西省、月氏都督府、夏洚都护府。
性质分别是本土、海外领、羁縻领。
朱寅又在三地册封土司,授予本地豪强宣慰使、宣抚使、安抚使、知州、知县等土司官位,将受到总督、大都护、巡抚、巡按等大明汉官的管辖。
朱寅在夏洚都护府(旁遮普省)搞得就是殖民地的那一套。
上层军政官员全部是夏人担任,地方官吏是本土豪族担任。夏人的地位最高,其次是和大明合作的地方豪强,最下层是底层土著。
这是和大英帝国学的法子。但朱寅又汲取英国的教训,制度更加严密,对殖民地的控制肯定要比英国严密。
议和成功签订,贾汉吉尔在郑国望的监视下,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
郑国望率军尾随,一直监视贾汉吉尔的大军渡过萨特莱杰河,进入德里附近。
至此,萨特莱杰河之北再也没有莫卧儿军队。
可笑的是,贾汉吉尔的大军一渡过萨特莱杰河,兄弟二人的内战就立刻爆发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内战短期内根本无法结束。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是两国并立、兄弟争霸的局面。
贾汉吉尔和穆拉德迫不及待的爆发内战,明军压力骤降,变得更加超然起来。
接著,朱寅又以百分之五佣金的条件,和商人豪族们兑换黄金,将手里的银卢比和银器,全部兑换为黄金。
因为白银太多,朱寅花了足足半个月的工夫,才将白银全部兑出,收回黄金八百多万两。
整个天竺存世量十分之一的黄金,都在朱寅这里了。
之后,朱寅又在镜宫举行酒宴,宴请莫卧儿贵族、天竺诸侯、大明商人、西洋教士,形形色色。
宴会之上,天竺美女歌舞婆娑,天竺乐喜气洋洋,宾客醉眼朦胧。还有吟诗、斗象、
杂技、斗鹑、皮影戏。
朱寅高兴处,亲自下场为胡人宾客们演奏。
他身穿交领右衽的汉装,宽袍大袖、峨冠博带,带著东方贵族的神秘气息,弹奏古琴虎吟道:「昆西雪化夏洚水,西流大海三千里。男儿思乡如秋草,异乡明月照甲衣——」
胡人们听不懂朱寅的汉语诗,却觉得这是一首诗歌,听起来神韵悠长,意境深邃,配著古雅雍和的唐琴之音,带著东方大唐特有的魅力。
胡人们不禁听的如醉如痴。明军将领们却都有点黯然,思乡之情犹如潮汐。
朱寅一首新诗吟唱三遍,犹如阳关三叠一般,末了余音绕梁,真有一唱三叹之感。
演奏已罢,朱寅收琴说道:「今生今世,我怕是再也不会来到这里。诸位恨我也罢,怨我也罢,誉我也罢,骂我也罢,此生只此一面,再无重逢之时。刚才这一曲,就当时是因缘际会,就此送别罢。望诸位余生安好。」
胡人们听到翻译,动容之下纷纷站起来行礼。
他们没想到,这个来自大明的统治者,居然还有诗人般的情怀。他们不禁有点肃然起敬了。
这个东方的主宰者,有著如此优雅的风度,贵族的修养,还带著一种统治者少有的忧郁气质,或许真的不是一个恶人吧。
不少胡人,都有点唏嘘了。
郑国望看到朱寅的做派,一副司空见惯之色。她早就知道朱寅是什么人。
这就是朱稚虎啊。既阴险狡诈,又是性情中人。
令人难忘,而又难免令人伤感、悲凉的宴会之后,朱寅就宣布明军准备回国。
他任命郑国望都御史衔、兵部尚书衔,夏洚大都护、钦差大臣,节制孙承宗、麻贵,统辖夏洚、月氏、昆西三地军政事务!
郑国望一下子拥有了三地最高大权,实打实的封疆大吏,海外重臣。
但是朱寅只打算留给她五万兵马,还包括孙承宗在月氏的兵马,多的就没有了。
郑国望必须以少数明军,守住偌大的新土,面对南方数量众多的敌军,压力可想而知。
不是朱寅不想驻扎太多的兵马,而是将士离家太久,主力必须回国休整,不能都待在这个地方。
至于委屈著留下来的五万将士,最多两年也会被接替回国。而且驻扎天竺期间,军饷双倍,还优先提拔、从厚赏赐。
靠著这些激励,才能留下五万将士。
郑国望没有推辞,但她有一个要求:她不想在天竺太久。最多两年,她希望能回国。
朱寅怎么能推辞?答应两年内就调她回京,并许诺封赏郑氏子侄。
回国前,朱寅请郑国望到城外的皇家猎苑,一起参加春搜,射猎本地特有的黑鹿,算是分别前最后一次联谊。
宁清尘也带著手统一起参加春搜。但明明她是对田猎毫无兴趣的。
天竺春天来的早,眼下只是正月,森林中已经春水如碧、绿草如茵,明军将士的欢笑声,震动整个皇家猎场,惊的鸟兽四处飞逐。
朱寅、郑国望带著亲卫纵马驰骋,追逐林中惊慌逃窜的野兽。
朱寅马前是小黑,头顶是猎隼飞虎,鹰犬相助之下,猎物无所遁形。
「嗖」的一声羽箭破空,一头黑鹿脊背中箭,悲鸣一声栽倒在地,随即就被小黑咬住脖子。
「哈哈哈!」朱寅扬弓大笑,意气风发,「万里射黑鹿,弯弓破胡关。唐刀只一斩,便是大明天。」
这已经是今天射获的第七只黑鹿了。
不远处的郑娘子也清叱一声,手中五斗轻弓射出一支雁翎箭,射中十余步外的一头小黑鹿。
她的射术不如朱寅,力气也不如,只射了三头。
「唐刀只一斩,便是大明天。好诗!」郑月盈嫣然笑道,她身姿洒脱的跃下马背,头上的鬏髻微微颤抖。「我俩加起来射了十只,也算十全十美。」
「所谓春搜夏苗、秋狝冬狩。」郑国望擦擦额头上的细汗,脸色灿若朝霞,「我华夏射猎多是秋冬狩,因春夏兽幼,万物滋长,是以春搜有度,夏藐有节,以少造杀业、免干天和耳。」
「我们不要再射了,就到此为止如何?」
「哈哈!」朱寅笑著下马,「月盈娘子所言极是。那就到此为止吧,猎物也够吃了。」
他举弓一指森林,「这偌大山河,已为我大明所有。一鸟一兽,一草一木,皆属大明,我们自己的确要爱惜。」
亲卫立刻接过他的弓,将猎物收拾了,然后在水边的草甸上架火烧烤。
朱寅、郑国望、宁清尘等人幕天席地,置身野花野草之间,围著火堆惬意饮酒。
「真是好地方啊。」郑国望目睹著大好春光,秋眸迷离,「咱们大明,二三月间才会草长莺飞,此地却已如阳春三月。大明占了这个地方,真是赚大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因为阿拉伯海的温暖季风,让印度平原多为暖冬,春天来的早。
朱寅割了一块烤的滴油的鹿肉,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他亲自撒上香料盐末,递给郑国望笑道:「当然赚大了。何止是这数千里疆土,还有这么多的土著人丁,那是多少劳力?」
「每年运送几万苦力去大明服劳役,不知能解决多少事。」
「还有这里的矿藏、稻米、小麦、棉花、食盐、甘蔗、牛羊、皮毛——哪样不是好东西?运回大明就能让百姓更加富足——」
郑国望不客气的接过朱寅递给她的鹿肉,张开朱唇檀口,文雅的撕了一口,一边慢条斯理的咀嚼,一边饶有兴趣的听朱寅说话。
稚虎这是想让自己心甘情愿的留两年呢。他是要告诉自己,这里是个英雄用武的好地方,用心去做大有前景。
朱寅又给小姨子割了一块烤肉,继续对郑国望说道:「说实话,我也不舍得把你放在这个地方,毕竟不是中原,谁能待的习惯?可是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信得过的没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本事的我又信不过。」
「只用五万兵马就能守住这么大的海外领地,挡住敌人的反扑,挡的住这万钧重担的,唯有你郑月盈啊。托付给你,我最是放心,才能安心回国,才能睡得踏实。」
郑国望不禁有点感动,但也差点被呛到。
宁清尘却是暗暗翻了个白眼,觉得手中的烤肉也不香了。
啥意思?她最值得信任?非她不可?没她留守在此,大明就吃带毛猪,守不住这块殖民地了?
她当然知道小老虎只是想哄著郑国望安心当差,但心中还是不舒服。
朱寅最后才给自己割了一块烤肉,吃了一口说道:「月盈你放心,我回国之后,就移民来此。今年先移民三万人,明年移民五万人。以汉人为主,但也可能有高丽人、安南人。」
「你兵力不够用,我就给你留下一百万两黄金。让你雇佣土著为仆从军,收买、笼络各部酋长。缴获的盔甲、俘虏的人质,也全部交给你。」
「那就谢过稚虎兄了。」郑国望笑容潋滟,一脸我很感动」之色,「但我还想再加五十万两黄金!」
「你要加钱?」朱寅不禁愕然,「一百万还少么?这可是黄金啊。」
郑国望要加钱,还要加五十万两,让他多少有点伤心。
「少了。」郑四娘子掏出手绢,动作优雅的擦擦红唇上的羊油,嫣然笑道:「稚虎兄别忘了,这里是天竺啊,黄金可没有大明那么金贵。中原一两黄金能买十匹棉布。可是在天竺,只能买七匹。这购物之力,就差了三成。一百万两黄金,其实只能当七十万用。」
「第二。」她又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大都护府的开销,不仅是军饷、俸禄、雇佣和收买土著,还有一项更大的开支。」
「造船!造战船!」
朱寅眼睛一亮,「好你个郑月盈,居然想到这一步了!好,就大造战船!那就再建一支西海舰队!」
郑国望道:「我军在天竺的水师,只有南边沿海的几艘战船,不过占了几个据点,起不到大用。要对付莫卧儿人,光有五万陆师还不行,水师也要强。」
「若是能练出一支水师,有上百艘战船,那就能配合陆师,威胁莫卧儿人的侧翼、后方,让他们不敢北伐收复失地。一旦他们北伐,我们的水师舰队就能南下登陆,让他们后院失火——」
「有了这支足够强的水师,即便咱们驻军不多,他们也不敢轻易撕毁条约北上。如此水陆配合,可策万全。」
「还有一个作用是,唯有够强的水师在手,我们才能封锁附近的海域,才能徵调胡人的渔船商船为我所用,防止胡商出海走私,还能抗拒西边的海上之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处。我听胡人海商说,咱们占了这里这里,西边的邻居波斯国,还有隔海相望的奥斯曼国,对我军都很敌视。难保他们不在嫉妒之下,突然派兵袭击。」
「有了一支大水师,我们就能提防他们偷袭,还能震慑两国不要轻举妄动。」
「要大造战船,就不能不造火炮火药。哪一样不需要钱?所以,我才要增加五十万两黄金。」
「我加一百万!」朱寅大手一挥,「总共两百万!」
「月盈,我绝对不会让你为钱发愁,你尽可放手去干!我给你兜著!」
郑国望指著火堆上的烤黑鹿,「十年前我们中了进士,参加鹿鸣宴,一起入仕做官。
十年后我们一起烤黑鹿,一起开疆拓土。」
「身为书生,如此际遇,夫复何求?即便没有三不朽,也足慰平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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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虎,我也给你立个军令状:我郑月盈但有三寸气在,就不让这块海外新土,得而复失!」
第二天,朱寅正式将殖民地的大权,交给郑国望。除了她,留守的还有麻贵、孙承宗0
然后朱寅率领主力北上,带著被俘的阿克巴大帝,离开泽阳城(拉合尔城)。
郑国望率领留守的将士,送朱寅渡过拉维河。
「月盈保重!将士们保重!后会有期!」
朱寅站在拉维河边,对著南岸的郑国望等人挥手作别,南望泪目。
「元帅保重!一路顺风!」郑国望等人也挥手作别,隔河望著朱寅的大,渐行渐远。
很多留下来的将士忍不住潜然泪下,甚至失声哭泣。
看到朱寅的人影消失,看到很多熟悉的人离开,郑国望不禁怅然若失。
她伫立在拉维河畔,映照著春水中的清波,微微吟诵道:「征人悠悠兮归故国,去留默默兮唱离歌。关河迢迢兮天地远,泪如清波兮拉维河——
「」
泰昌四年正月二十五,征服了小半个天竺的朱寅,率军踏上归国之路。
山河万里!
PS:今天在医院,但还是更新了。明天去取报告。大家注意身体,久坐最伤人。我要早点休息了,晚安。蟹蟹大家的关心。
小老虎终于回国啦。但他不是海归,他是征服者。
大明第一次天竺征服结束了。求月票冲榜!现在只靠月票榜了。没有意外的话,本月底就完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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