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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皇家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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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皇家天威
    看完昭宁公主的命运,陆渊陷入了沉思。
    昭宁公主遇袭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命书》里透露了其他重要信息。
    首先就是宁州刺史可能有问题。
    按照《命书》描述,坤圣四年十一月,昭宁公主到了宁州刺史府。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昭宁公主已经失踪一个月。
    就算昭宁公主的印信丢失了,宁州刺史也应该先将她保护起来,护送回上京。
    至于找到的这个昭宁公主身份是真是假,自会有人辨认,不需要他一个宁州刺史管。
    可是《命书》里却写宁州刺史把昭宁公主留在刺史府,然后遭到杀手袭杀,而且无人保护,导致公主侍卫死伤殆尽。
    最后是昭宁公主一个人逃出了宁州。
    换而言之,宁州已经完全在太子阵营的掌控之内。
    更准确的说,傅进锡的手已经伸到宁州,而且手段狠辣,非要把昭宁公主弄死在宁州。
    不过,昭宁公主最后没有死,回到了上京。
    死的是温恭良。
    昭宁公主第二年就接受赐婚,与左相家二公子完婚。
    之所以会出现这个结局,原因也很简单。
    温恭良一死,昭宁公主的【凤栖梧桐】命格已经失效,没了梧桐树,她终究孤掌难鸣,最终选择退出夺嫡之争。
    以她公主的身份,只要肯退出夺嫡之争,确实可以富贵过一生。
    正常情况下,一位公主只要不参与权力斗争,通常不会成为其他阵营的攻许目标。
    从《命书》内容来看,在温恭良死后,昭宁公主并没有继续参与谋国之争的实力。
    事实上,在上京这盘谋国棋局里,昭宁公主的实力只能排第四。
    换而言之,现在跳昭宁公主这个坑,除了被坑死,没什么好处。
    昭宁公主作为女帝的长女,夺嫡失败之后,还能接受赐婚,安稳富足的过完一生。
    跟她一起参与夺嫡的人,下场就不一样了。
    温恭良都死了,她身边的侍卫丶长史丶幕僚,下场都不可能好。
    就算当时没有被斩首,等昭宁公主完婚之后,曾经跟随她的那些人,都会一个个被清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昭宁公主就是那堵危墙,而陆渊不是什么君子。
    当然,陆渊只是不想跳昭宁公主这个坑,但可以适当给一点帮助。
    只要保持和公主府的距离,不被牵扯进夺嫡之争就行。
    因此,陆渊还是会出手帮忙,至少想办法把沈千钧救下来,至于怎么帮那就另一回事了。
    温恭良等许久,都等不到陆渊开口,情急之下便想跪下来:「老朽求先生相救,公主仁厚,必定涌泉相报。」
    陆渊赶忙扶住他,考虑片刻后问道:「有一个问题,我十分不解。温公明明可以选择太子,为什么非要选昭宁公主?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当女皇。」
    温恭良听到这个问题,神情一滞。
    片刻后,他悠悠说道:「十四年前,也就是万通六年,老夫执掌钦天监,当时先帝头风症增重,下旨双圣临朝。
    「老夫观测天象,预见国运不兴,有灾祸降临,于是上奏章反对双圣临朝。
    「此事惹怒了周后,寒冬腊月被罚跪在承德殿外,满朝文武,无人敢为老夫说一句话。
    「最后是昭宁公主游玩时见到老夫,把手里的暖炉给了老夫,还跑进承德殿去求她母后,饶恕老臣。
    「当时公主年仅六岁,就这般心地淳厚,坤圣元年,老夫多受排挤,又是公主向陛下求恳,入公主府为少师,这般恩遇,老夫拼上这条命也还不上了。」
    陆渊认真听完,对他所说之事并不怀疑。
    只是,他始终没有承认「凤栖梧桐」之事,终究还是有隐瞒。
    昭宁公主这个泥潭,跳进去就是个坑。
    温恭良还诸般隐瞒,也不是能以性命相托之人。
    陆渊沉思片刻,回道:「陆某会传信宁州,让人帮忙寻找公主的下落。只不过,我认为温公最应该求的人不是我,而是陛下。毕竟秦大统节制的边军就在天堑山,距离宁州不远,若要求助,向陛下求助才是正途。」
    其实,这话陆渊一开始就想说了。
    昭宁公主是女帝的长女,向来疼爱。
    别管夺嫡之争怎么搞,只要她们母女之间没有兵戎相见,那就依旧是母女。
    昭宁公主遇刺,温恭良第一反应应该是进宫面圣,而不是跑到自己这来。
    当然,陆渊答应会帮忙寻找昭宁公主的下落,也不是假话,当即传令下去,让二徒弟传信宁州,帮忙寻找昭宁公主。
    温恭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身形更佝偻了几分,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那双曾经洞穿天象的眼睛,此刻满是浑浊的泪光。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真的不愿出手吗?」
    陆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温公,若是你在我的位置,会作何选择?」
    温恭良神情一愣,哑口无言。
    他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选择昭宁公主,除了十四年前的恩情之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公主的命格。
    可是,如果站在陆渊的位置思考问题,跳公主这个泥潭,除非能熬到公主坐上那个位
    置,否则一点好处都没有。
    「老夫明白了。」温恭良叹了口气,起身告辞离开。
    其实,陆渊是知道昭宁公主不会死的,但经过这件事之后,昭宁公主在上京经营这么久的局势都会化为泡影。
    在温恭良走出大厅之前,陆渊最后说了一句:「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想必温公也清楚。对公主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去宁州救人,而是守住上京这盘棋。」
    温恭良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听到这话,顿时愣住。
    因为他发现陆渊已经看透一切。
    事实上,他得知公主遇险第一反应不是进宫面圣,而是来见陆渊,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卜卦知道公主的命星依旧明亮,不会死于此役。
    所以,他并没有那么担心公主的安危,所以第一反应是抢先落子,想利用沈千钧这颗棋子,把陆渊拉入局中。
    只要陆渊入局,昭宁公主这盘棋立时就能翻盘。
    他这份心思,本是很隐秘的事情。
    此刻,他发现心中所想已然被陆渊看穿。
    「先生的才学远在老夫之上————」温恭良叹了口气。
    陆渊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目光深邃:「温公,你该进宫了。」
    温恭良回过身,深深一揖:「先生高明,老夫自愧不如,这便进宫。」
    夜色中,那苍老的身影登上马车,马车徐徐而行,朝皇宫方向行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陆渊站在梧桐苑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不多时,管家亲自送来一封请柬。
    「家主,瑞王府的请柬。」
    请柬邀约赴宴,时间就是今晚戌时。
    现在已经是酉时三刻。
    如果要赴宴,现在就得出发。
    正常来说,王侯之家请客,都会提前半个月发请柬。
    这种当天发的请柬,很不符合常理。
    这意味着,瑞王应该是临时起意发出的宴请,所以应该是急事,但还有闲情逸致发请柬,说明他自己并不着急。
    瑞王不急的急事,显然是昭宁公主的事。
     这张请柬,明显是邀请陆渊过去一起看戏。
    这时候。
    红蝶到身后,将一件披风搭在陆渊肩上,柔声问道:「先生要赴瑞王的宴请吗?」
    「他要你传什么话?」
    「瑞王要奴家务必劝先生赴约。」
    「如果不去呢?」
    「那就继续劝,劝到先生愿意去为止。」
    大胤皇宫,长生殿。
    温恭良进宫了。
    他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走进承天门,穿过千步廊,最终跪在了长生殿外。
    女帝没有见他,只是让内侍传了一句话:「温监正年迈体弱,不宜久跪,去偏殿歇息吧。」
    温恭良没有起身,依旧跪着。
    从夜晚跪到天明,从清晨跪到黄昏。
    夕阳西下时,长生殿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身着玄色龙袍的身影缓缓走出,身后跟着一众内侍宫女。
    那是女帝。
    她外表看上去像是只有三十多岁,面容精致如画,眉宇间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冷峻。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
    「温爱卿。」她的声音听似平静,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起来吧。」
    温恭良颤巍巍地抬头,以头抢地:「陛下,老臣求您救救公主殿下!」
    女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片刻后,她淡淡道:「进来吧。」
    偏殿内,檀香袅袅。
    女帝坐在上首,温恭良跪在下方。
    「昭宁的事,朕已经知道了。」女帝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朕已经下旨,让宁州刺史刘瑾全力搜救。」
    温恭良叩首:「陛下圣明。」
    「但是,」女帝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朕想知道,昭宁为何要去宁州?」
    温恭良心头一紧,低着头,恭敬道:「公主殿下心系黎民,想去看看封地的百姓过得如何,并无他意。」
    女帝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讽刺:「温爱卿,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温恭良额头渗出冷汗。
    女帝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这个女儿,从小就有主意。她以为她做的事朕不知道,可她忘了,朕也是从她那个年纪过来的。」
    温恭良不敢抬头。
    「她想争,朕不拦她。」女帝的声音中透着几分疲惫,「朕当初登基,多少人反对?
    她不也看在眼里?她想效仿朕,这无可厚非。可她不该————」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她不该去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温恭良身形一颤。
    他知道女帝指的是什么。
    私盐案。
    昭宁公主保下沈千钧,看似只是收留一个罪臣,实际上,是在向太子阵营宣战。
    而太子,是女帝的亲生儿子。
    「陛下————」温恭良颤声道,「公主殿下绝无不敬之意,她只是————」
    「只是什么?」女帝打断他,「只是看不惯那些贪官污吏?只是想要为黎民百姓做主?温爱卿,这些话骗骗那些读书人还行,骗朕,还差得远。」
    温恭良无言以对。
    女帝转身,走回上首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说吧,五年前,你在钦天监星晷上到底看到了什么?你又隐瞒了什么?」
    温恭良瞳孔猛缩。
    五年前,他还身居大胤朝钦天监监正之职。
    当时,女帝还是周后,生出了登基称帝的想法,但这件事阻碍重重。
    女帝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所以,她下旨钦天监启动星晷,观测天象,推演国运。
    这是大事,需要动用整座皇都的资源,才能启动星晷。
    身为钦天监监正,主持这场天象道场,甚至是有损寿数的事。
    只是,最终的预言,早在天象道场开始之前,就已经定好了。
    因为那是女帝定好的,温恭良动用星晷得出的预言,必须是:坤圣临朝,天命所归。
    至于温恭良真正观测出的天象是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于他观测到天象之后,向女帝禀报了什么,就只有他和女帝知道。
    那次甄定天命,他五年前就已经向女帝禀报过。
    可现在,女帝再一次问起来了。
    这里面明显有事情。
    他该怎么办?
    温恭良的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女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两把刀,将他钉在原地。
    良久,温恭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回陛下,老臣预测出的天象是————凤翼遮天。」
    女帝的目光沉了下来,沉声喝问:「再说一次,是什么?」
    「凤翼遮天!让老臣说一万遍,依旧是凤翼遮天。」温恭良跪伏在地,用沙哑的声音大喊。
    凤翼遮天。
    五年前就是这个天命预言,让女帝不敢张扬。
    如果是「天命所归」,那可以大大方方公布出去。
    唯独是「凤翼遮天」,绝对不能宣扬。
    凤翼指的是谁?
    遮的又是哪个天?
    这个天象预言一旦传出去,她立即就会成为全天下攻许的目标。
    五年时间过去,「凤翼遮天」这个天象预言,成了她和温恭良保守的秘密。
    只是,不久前,她忽然得知一个秘密。
    她被耍了五年之久。
    女帝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温爱卿————」女帝的声音幽幽传来,「五年前,你真的为朕甄定天命了吗?」
    温恭良心中一凛,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心中已经想到一种可能,保守了五年的秘密,可能被看破了。
    温恭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帝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却字字如刀:「温爱卿,你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昭宁的臣子?」
    温恭良浑身一震,以头抢地,不敢抬头。
    偏殿内,烛火摇曳,将女帝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身影笼罩着温恭良,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女帝直起身,淡淡道:「来人。」
    两名内侍应声而入。
    「温爱卿年迈体弱,不宜奔波。」女帝的语气平静如水,「就留在宫中休养些时日吧。」
    温恭良猛地抬头:「陛下!」
    女帝却已经转身,向殿外走去。
    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悠悠荡荡:「好好养着,等昭宁回来,朕自会放你出去。」
    殿门缓缓关上,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温恭良跪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他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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