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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卷第三十四章(第1/2页)
第三十四章稚语宏图开蒙学暗蓄英才百年计
定场诗:
夜深人静语方真,一席宏图惊天人。
莫道孩童无远虑,胸中丘壑自深沦。
开蒙岂独亲枝裔,施教原为固本根。
他日山花烂漫处,尽是雷火暗培春。
众人散去,山寨复归宁静。洪卫亭领着五个惴惴不安又隐含希冀的孩子前往苗寨安顿,穆岳杵自去清点货物、核算此趟盈余,霍梁也赶回作坊查看夜工。方才还人影憧憧的观前空地,此刻唯余春风过野,明月在天。
木守玄并未立刻回转静室,而是负手立于阶前,望着远处苗寨方向依稀亮起的灯火,心中波澜难平。穆岳杵带回孤儿,昌森巧为安置,更拿出那闻所未闻的“拼音”之法……这一连串事,看似偶然,串联起来,却隐隐指向某个他尚未完全窥清的深远方向。儿子所谋,似乎总在常人思虑之前数步,乃至数十步。
“爹爹。”
一声清稚的呼唤将他思绪拉回。木昌森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仰着小脸,月光映得他眼眸格外澄澈,不似孩童。
“嗯?”木守玄俯身,将他轻轻抱起。孩子身量渐沉,已非当年襁褓中的轻飘,抱在臂弯里,能感受到那份沉静的力量。
“人都走了。”木昌森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都安排妥了。你今日出的主意,很好。”木守玄温声道,抱着他向静室走去。儿子的聪慧早已超越年龄,他早已习惯与之商议大事。
“只是想让他们有地方待,有事做,有人教,不荒废了。”木昌森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可爹爹,您想过没有?光靠路上捡,靠人市上买,靠别人送……这乱世道旁,我们能捡回几个苗振?又能买来几个完全知根知底、可托付大事的自己人?”
木守玄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这话,平淡,却如冷泉灌顶,让他心神一震。
步入静室,掩上门,将料峭春寒与无边夜色关在门外。室内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温暖。木守玄将木昌森放在常坐的矮榻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目光沉静地看进儿子眼中:“昌森,你的意思是?”
木昌森跪坐起来,小身板挺得笔直,神情是超越年龄的认真与凝重:“爹爹,穆叔叔今日发善心,带回来五个。可您放眼这桂西群山,这漓水两岸,像他们这样没了爹娘、或家贫被弃、或濒死路旁,吃不饱、穿不暖,更无人教导、无人管束的孩童,还有多少?五十?一百?只怕三五百也不止。我们今日救下五个,是积了德,也得了五个或许可造之材。可我们若只看着眼前这五个,那没被看见的几十上百个,他们将来会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显锐利:“他们会像野草般在泥泞里挣扎死去,或者……长成荆棘,变成拦路的匪,祸害乡里的贼,甚至是将来对着我们刀枪的兵!爹爹,您教导过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本’若烂了、野了、坏了,再高的楼阁也要塌。我们今日所做一切——造纸、制香、造机、行镖、乃至未来要种的三七——是为了让这‘本’固起来,强起来。可若无人,这一切终是沙上筑塔。人,才是根本中的根本。无人可用,无人可信,无人可继,万事皆空。”
木守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得如此之深、如此之远!乱世如鼎沸,人命贱如草芥。这些被遗弃、被忽视的孩童,无人引导,便是未来动乱的燃料。而若能收拢、教化、培育……
“你的拼音之法,便是为此预备的……火种?”木守玄缓缓道,已隐隐触摸到儿子庞大构想的一角。
“拼音是钥匙,是能快速打开识字大门的工具。”木昌森点头,眼神明亮,“但光有钥匙不行,还得有拿着钥匙、愿意去开门、也能教会别人开门的人。苗振哥哥是一个,今天这五个,将来或许也能是几个。可这太慢,太少了,像用杯子舀水,浇不灌干裂的田。”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说出的话却让木守玄心头剧震:
“爹爹,我想,我们不如把附近相熟的村寨——不管是洪伯伯的盘龙寨、霍叔叔的客家村,还是信得过的那陇寨、盘瓢寨——只要家里有六七岁、十来岁,愿意来的孩子,都招到一处来。”
木守玄眸光骤然凝聚:“都招来?以何名目?做何事?”
“念书,识字,学算数,也学些做人的道理。”木昌森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我们办个学塾,不用那么正式招摇,就叫‘蒙学堂’或‘童子堂’都好。请可靠的先生,就用我那拼音法子启蒙,加上《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类蒙书,教他们认字、写字。再教些实用的算数,至少能看懂秤星、会记个简单流水账。远的、家里实在困难的,我们可以管饭,甚至提供住处,每旬休沐回家一次。近的、家里能照应的,也可走读。”
“这……”木守玄心念电转,瞬间想到无数困难,“昌森,此事实在非同小可!耗费钱粮巨万不说,骤然聚集众多别族孩童,如何管理?各族习俗不同,如何调和?更关键者,如此手笔,必引官府、乃至其他势力猜疑!我等行事,贵在隐秘,如此大张旗鼓……”
“爹爹莫急,听孩儿细说。”木昌森小手虚按,竟有几分安抚之意,“耗费是必然。但我们如今,缺钱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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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守玄想起年终穆岳杵呈上的厚实账册,缓缓摇头:“造纸、香品、机具三样,收益颇稳,且仍在增长。供养眼下诸人及日后扩张,数年之内,绰绰有余。”
“那便是了。”木昌森轻轻道,语气却重若千钧,“用我们暂时丰足的钱粮,去换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成百上千个真正知根知底、从小由我们教导养育、对我们有活命之恩、授业之德、知遇之情的‘自己人’。爹爹,您说,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划算不划算?
木守玄只觉得胸膛里一颗心砰砰狂跳,血液奔流,耳中似有轰鸣。这岂止是划算!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窃天换日的绝世之谋!不,这已超脱了“谋”的范畴,这是“道”,是“王道”之初!昔日孟尝君养士三千,不过供其衣食,得其死力。而昌森所图,是要从蒙童稚子起,便以恩义、以学识、以共同的信念潜移默化,塑造其魂!十数年后,这些少年长成,他们心中所向,脑中所学,身上所系,会是谁家天下?这已不是简单的“施恩图报”,这是“树人立德”,是铸造根基!
“至于名目与遮掩,”木昌森继续道,思路清晰得可怕,“理由现成。就说我们各家生意越做越大,穆伯伯行商四方,霍叔叔的机具要人维护推广,洪伯伯的药材香草要人种植看管,杜叔叔的镖局要可靠人手,各处都需要识文断字、懂得算数、忠心可靠的伙计、学徒、管事。眼见乡亲子弟困苦,无力就学,我们几家便联合起来,办个小小的‘义塾’或‘工徒学堂’,既为乡里解难,也为自家产业长远计,预先栽培些得力人手。饭食住宿,算是预付的工钱,将来学成,需在咱们产业中效力数年抵偿。如此,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便是官府来查,也不过是乡绅商户乐善好施、培养学徒,历朝历代皆有,并不稀奇。”
他看向父亲,眼神明澈而深远:“此事不必一蹴而就。可先在与我们休戚与共的盘龙寨、客家村试行。由洪伯伯、霍叔叔去与寨老、族老商议,挑选首批机灵、本分、家世清白的孩童,二三十人即可。地点可选在两寨之间某处僻静稳妥的山坳旧院,稍加修葺。先生人选,需绝对可靠,华安爷爷识文断墨,仁心稳重,可暂兼督学;具体授课,可让苗振哥哥先以拼音教授那五个孩子,摸索出法子,再带年纪大些、学得快的一同教小的。孩儿也可从旁编写些更易懂的图文册子。待一切稳妥,初见成效,再徐徐图之,吸纳更多村寨子弟。”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流淌在稚子沉静而毫无犹疑的脸上。木守玄久久凝视,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小小的身躯里,承载的是一种何等恢弘、何等深远、又何等可怕的格局与气魄。这已不是简单的“宿慧”,这分明是……人主之姿,圣王之虑!
许久,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接过了更重的使命。他站起身,在室内缓缓踱步,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深沉的思索与决断。
“昌森,”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坚定,再无半分犹疑,“此事……大善!非但可行,且必行!”
“理由足够妥当,花费足以支撑,更关键的是,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乃固本培元之无上善政,亦是……暗蓄风云、以待天时的绝妙伏笔。”
他目光灼灼,思路越发清晰:“就依你之言。明日我便召集卫亭、岳杵、霍梁、华安,密议此事。选址、章程、人选、用度,皆需周密。首要在于‘稳’与‘密’。初期规模务必控制,孩童务必精选,管教务必严格,对外说辞务必统一。先生人选……华安定要参与,他通医理,可保孩童康健,更兼心细稳重。苗振是可造之材,让他边学边教,正是历练。你那拼音之法与蒙学册子,乃核心利器,需尽快整理成系统。”
他走回榻前,俯身双手按在木昌森小小的肩膀上,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深沉如海的期许、决绝,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昌森,你记住,今日之谋,所图者大,关乎国运根本。一旦开始,便如江河行地,不可逆转。这些孩童,今日是蒙童,他日便是你的手足、你的肱骨、你的基石,亦是我华夏文明复兴之薪火。你既播此火种,便需以毕生心血,护其燃烧,导其燎原。你……可明白此中千钧之重?”
木昌森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孩童的怯懦与闪躲,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澄明与坦然。他郑重地、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爹爹。火种既下,静待春风。今日之孩童,必是明日擎天之栋梁。”
灯火如豆,轻轻摇曳,将父子二人的身影长长投在墙壁上。
静室之内,一场将悄然改变无数人命运、亦将深深重塑未来百年气运的“百年树人”之议,就在这对父子平淡而坚定的对话中,一锤定音。
从救一人,到教十人,再到育百人、泽被一方。
木昌森铺就的“人皇”之路,其最坚实、最不可摧的路基,或许并非金城汤池,亦非堆积如山的粮秣财货,而是这些即将在朗朗书声与淳淳教诲中,被悄然唤醒、塑造、并终将点亮一个时代的心智与灵魂。
那蒙学堂的第一缕读书声,或许比任何刀剑铿锵,都更接近未来的回响。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