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另一边厢的柿子胡同,春喜也顺利赶着马车进了抱安居的宅门。
回程的这一路,秦素娘除了刚上车那会儿拉着女儿闲聊了几句,之后便一直安静坐着,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里思绪是一刻未停。
云逸宁坐在母亲对面也是全程思绪飞转,趁着母亲闭目养神之际,把自己在秦家的所见所闻全放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等马车回到抱安居时,她已将事情理得七七八八,也对接下来要做之事大致有了方向。
待用罢了午饭,云逸宁陪着母亲散了会儿步消食,眼看着母亲午休的时辰快到,又亲自陪着母亲回到了正院屋里,伺候着母亲在罗汉榻上坐下,自己则拉了个锦墩坐在母亲身旁,又十分自然地将一旁的美人槌拿了起来。
正要给母亲好好放松一下,秦素娘却及时按住了女儿的手,将那美人锤夺了过来,嗔道:“你这孩子,这些事情不用你弄,何况母亲现在也不觉得乏。再说了,你今日也跟着我跑了半天,平日还一直忙着制香,我看着就心疼,往后你就照顾好你自己,别让我担心,便是在孝敬我了。”
云逸宁一想到自己平常如何一进制香房就吃喝全忘,当即就心虚起来不敢狡辩。
只是看着母亲眉宇间的疲态,她心紧了紧,最终还是没能闲着,转为握起空拳轻轻给母亲捶起了腿,甜甜说道:“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但女儿也想好好照顾阿娘。”
秦素娘听女儿这么一说,只觉是刚喝了杯温热的蜜水,浑身是说不出的舒坦。
女儿孝顺,她身为娘亲又哪有不开心的?
见女儿明显不想听劝,她便也由着女儿的心意去了。
只是她一边享受着女儿的照顾,思绪却一边不受控制地转。
尤其是想到今早大嫂的所作所为,渐渐地,她就觉心底似被坠上了磨盘,拉着她的心直直往下沉。
“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她终是没忍住说道,满目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云逸宁心知母亲和舅舅真心疼爱她,便也总担心她会委屈。
可说实话,她心里真的平静得很。
她虽答应母亲嫁进秦家,但自始至终,秦家的亲事于她而言都不是非要不可,甚至嫁不嫁去秦家她都很无所谓,更何况今日她在秦家还听到了看到了那么些事情。
虽说那只是宋宜珍身边下人的私下议论,并不是宋宜珍或是林氏的亲口所言,然今日她在林氏屋中已经亲眼看见了林氏与宋宜珍的互动,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她莫名就生出了一个猜测:其实林氏真正看中的儿媳是那个宋宜珍,所以林氏十有八九并没真心同意她跟风表哥的亲事。
当然,舅舅说舅母已经同意了,她倒不认为舅舅会说谎骗她,想必舅母林氏在安州时,多半是真点头同意了的。只是舅母是被迫同意,还是假装同意,她就不得而知了。
可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今日所见,直觉告诉她,有这么个宋宜珍在她与舅母之间横着,这门亲事就算结了以后也定少不了麻烦。
她前头还有许多计划,她的精力有限且宝贵,可不能浪费来讨好婆婆及处理家里那毫无价值的一地鸡毛。
想着,她不由得愈发坚定了心中决定:她不能再嫁去秦家了。
然母亲之前劝她时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母亲的苦心她也能完全体会,她这下又能如何开口?
她到底要怎么说,才既不让母亲生气伤心,同时又能说服母亲?
把今早听到的那番话告诉母亲吗?
可那只是下人在嚼舌,也充当不了什么证据......
秦素娘心里正乱着,随之就看见女儿的神色变幻,看起来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不由得就担心起来,“暖暖是有什么心事吗?”
说着,回想了下今早情形,猜想女儿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因为那个宋宜珍心里膈应。
正想问上一句,便见女儿讪笑着回道:“没什么特别的,女儿就是在惦记制香的事。今早舅舅问起给四时斋特供的香品,其中一款怎么都做不对,因此有些着急。”
秦素娘心下微怔。
她自是知道,女儿一直都勤劳又尽责,自开了自有芳后更是一心都扑在铺子上,一旦事情没做完就总会坐立难安。
想着,忍不住拉过女儿的手握住,心疼又无奈地道:“你呀你,事情哪有忙得完的,做完这件便紧接着会有下一件,你总得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若是没了康健,想做什么都做不成了,就像我以前那般。你可不要嫌我唠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云逸宁当即就被这话带着想起了母亲以前,心头莫名一阵酸楚。然看着母亲如今气色大好地坐在自己跟前,那心头漾开的苦就又转为了甜。
其实她自落水醒来后就一直紧绷着,确实是有些累了,但这样的累却十分值得,也让她甘之如饴。
想着,不自觉就扬起个满足的笑,反握住母亲的手道:“我知道的,我定会照顾好自己的。阿娘也别光担心我,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前头呢,您也一定要好好养病,争取快些好起来。阿娘好了,我才会好。”
秦素娘听着那句“好日子还在前头”,心口倏地就似被针猛扎了扎。
是啊,她是要让女儿过上好日子的。
可是让女儿嫁去秦家,真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吗?
她心里乱着,莫名鼻头一酸,随即又竭力露出个温婉笑容,点头应了。
然万千心绪盘在心头,为了女儿前头的好日子,她必须尽快将这些理清解决才行。
她沉了口气,温声道:“我看你心里搁着制香的事,坐着也是分心。反正我也快要午休了,你就先去忙你自己的事吧,等晚膳时再过来便好。”
云逸宁自不想打扰母亲歇息,便也从善如流起身告辞。
看着女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秦素娘眼中的笑也跟着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与担忧。
檀葵在一旁见了,不由得就想到了今早见闻,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说实在的,舅太太今早那般做派着实让人膈应,主子这会儿如此难过,想必也是因为这事吧。
她心中暗叹一声,想了想,关切问道:“太太是在担心姑娘的亲事吗?”
秦素娘正思索着事情,微怔了下,旋即目光就不觉一暗,长叹出一口气道:“可不是吗?我瞧今天大嫂那样子,还真不像是真心实意同意这门亲事的,也不知兄长在安州时到底是怎么跟大嫂谈的?”
檀葵抿唇,心中很是同意。
只是舅老爷今早把主子叫到书房说推迟定亲之事的时候,说的是在安州那会儿,他一跟舅太太提起两个孩子的亲事,舅太太也没多说什么,不消一阵就同意了,态度上也很是支持,至于这会儿要推迟定亲,舅太太也是很觉抱歉,还说等她好了,一定亲自操持,好好弥补。
可舅太太今早的表现,还真不像是这么回事啊。
正不解着,就听面前人又再次开了口往下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大嫂她会否在打旁的什么主意,因此才拖着没让两个小的定亲。”
檀葵被这想法惊到,心口一跳,惊诧道:“这......应该不至于吧?”
秦素娘眉心蹙起,“我也这么希望,但今日所见却让我不得不这样怀疑。你没发现,大嫂对那个宋家姑娘特别亲近吗?甚至当着我们的面也半分没有顾忌。”
檀葵目光不由得沉了沉,点头道:“奴瞧见了,对此心里也很是不解,不过听了舅太太说那宋家表姑娘一直如何照顾她,奴觉得这倒也是情理之中,便也没做深想,难道这里头有什么不妥?”
秦素娘目光投向前方虚空,神色沉凝说道:“宋家的珍姐儿对大嫂很是上心,大嫂因此多称赞几句也属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大嫂当着珍姐儿的面并没怎么亲近暖暖,甚至跟暖暖仅有的几句交流里,说的也是让暖暖带珍姐儿熟悉京城之类的话,可谓是句句不离对方。两厢一比较,说她今早那表现是明摆着在冷落暖暖也不为过。”
“这......”
檀葵本还想继续安抚两句,好让主子放下心来莫要多想,然她其实也觉主子说得有理,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力理由去替舅太太说情,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劝道:“舅太太正在病中,会否只是一时感触才没留意?”
秦素娘静默无言。
檀葵没得到主子回应,担心地朝主子看去一眼,遂发现主子握住帕子的双手,指尖正在帕子的刺绣上轻轻摩挲。
她知道这是主子思索时偶有的小动作,见着便知晓主子这会儿应是在琢磨个中细节,便也不敢再出声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