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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陈冬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中秋的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胸口那团温热的暖意。怀里残留的触感还在，林野身上淡淡的气息也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今晚的每一秒、每一个画面，都认认真真藏进心底。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更没有一屋子的热闹。
他习惯性地开灯、换鞋，可屋子里安静得过分，和刚才林野在身边时的温度相比，冷清得有些刺眼。
陈冬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轻轻靠在玄关的墙上，闭上眼。
今晚的两次拥抱，林野慌乱却柔软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倦意慢慢涌上来，才轻手轻脚洗漱躺下。
也许是酒意未散，也许是思念太重，这一夜，他竟睡得格外沉，还做了一个很长、很温柔的梦。
梦里没有应酬，没有工作，没有旁人的眼光与议论。
只有他和林野。
梦里的他们，住在一间暖融融的小房子里。
每天傍晚，陈冬下班回家，一推开门，就能闻到满屋子饭菜香。
林野系着简单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对他笑，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菜，全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菜香混着烟火气，扑得人鼻尖一暖。
清蒸的、小炒的、炖汤的，样样都家常，却样样都好吃。
陈冬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一桌子热气，心里胀得满满当当，全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欢喜。
自从今晚吃过林野做的饭，他就再也忘不掉那种味道。
以他的职位与阅历，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吃过不计其数，高档餐厅的宴席吃过一场又一场，可再名贵的食材、再精湛的厨艺，都比不上林野随手做的一顿家常菜。
因为那里面，有家的味道。
有烟火，有温度，有牵挂，有等着他回家的人。
是他漂泊这么多年，拼了命想要，却一直没敢奢望的东西。
梦里的他，安安静静吃着饭，看着林野，嘴角一直扬着，连眼睛里都带着笑。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克制隐忍，没有不敢言说的喜欢。
就只是，安安稳稳，陪在身边。
那一晚，陈冬睡得格外安稳。
连眉头都是舒展的。
只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梦轻轻碎了。
他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窗外依旧是微亮的天色，屋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方才梦里的饭菜香、烟火气、暖光和笑声，仿佛还在鼻尖、在耳边。
陈冬躺在床上，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梦啊。
可哪怕只是一场梦，他也觉得，足够甜了。
第21章花开一朵，各表一方（上）
同一轮中秋圆月，悬在城市上空，照着这边的热闹，也照着那边的孤单。
林野在卧室里睁着眼一夜无眠，陈冬在梦里守着一屋烟火与温柔，而江屹，再一次鬼使神差地，站在了那条熟悉的老街上。
不是工作，不是任务，更不是顺路。
只是心里那根绷了无数日夜的弦，在今晚绷得太紧，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脚步，一路驱车来到这里。
上一次来，是健身房交接工作。
他站在巷口等，以为能等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却不知道，林野就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安安静静坐着，同样等了他很久。
一明一暗，一来一往，偏偏就那样错过了。
错过的那一刻，他还不知道。
直到后来回过神，才惊觉那是他们分开这么久以来，最近最近的一次。
近到只隔了一条窄窄的马路，近到只要他多回头一眼，就能看见。
可命运就是这样残忍。
让他们念着，想着，盼着，却又硬生生错开。
而今晚，中秋团圆夜，他再一次来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靠近这间，曾经装满了奶油香、烟火气，装满了林野温柔的烘焙店。
店早已换了主人，灯火通明，却再也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没有那个会系着围裙、沾着面粉、回头对他笑的人。
没有那句软乎乎的“你回来啦”。
没有一推门就扑面而来的、专属于林野的温度。
江屹就站在对面的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
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雕塑。
时间慢慢推移到晚上七点多，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亮高高悬在墨色的天空，清辉洒满整条老街。
他依旧陷在回忆的洪流里，几乎要被那些甜蜜又刺心的过往彻底淹没。
从前的画面一幕接一幕，烤面包的香气、林野的笑、两人挤在小店里的温暖……越甜，此刻就越疼。
他尤其忘不了，两人挤在沙发上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小店打烊后，洗完澡，安安静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发呆、说悄悄话。
林野总喜欢半躺在他身上，脑袋不枕枕头，偏偏稳稳枕在他的肚子上。
他是健身教练，一身肌肉结实宽厚，可肚子上偏偏带着一点软肉，不硬，不硌，温温软软，手感刚好。
林野就爱极了那样靠着，一靠就能赖上大半天。
江屹则喜欢伸手，轻轻揉一揉他柔软的头发，偶尔摸摸他的耳朵，捏一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有时候，他也会伸手，轻轻揉一揉林野圆乎乎的肚子。
每到这时，林野就会一脸舒服享受，整个人放松地半躺在他怀里，安心得不像话。
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最私密、最安心、最温柔的亲密。
不用说话，不用刻意，只是安安静静靠着，互相摸着对方，就知道彼此是相爱的。
是同志之间才懂的、踏实又安心的亲近。
有时候一起看爱情电影，看到男女主角因为一点误会，硬生生错过、分开、再也回不来，林野就会忽然红了眼，带着一点哭腔，仰起脸望着他，小声问：
“阿屹……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因为一点误会就分开啊？”
那时候的江屹，只会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低头温柔地笑：
“傻瓜，怎么可能。”
然后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上。
林野立刻就安心了，眼睛亮晶晶的，抬手圈住他的脖子，仰起头主动吻上去。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甜。
吻到两人呼吸渐渐急促，都有些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分开。
林野会趴在他胸口，傻乎乎地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时候的他，笃定又认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放开怀里的人。
他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像电影里那样，被误会拆散。
可现在。
电影里的剧情，真真切切，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江屹性格里本就带着一点大男子主义，不算强势，却格外要面子、格外较真。
工作上的他果断、利落、说一不二，带着一股天生的霸道气场。
可唯独在感情里，在面对林野的时候，他偏偏变得懦弱、胆怯、不敢开口。
他专一、认定了就不会放手，和林野是一模一样的人。
可他输就输在——太骄傲，又太自卑。
他永远忘不了林野生日那天。
他特意赶回来，想给对方一个天大的惊喜。
可远远看见的，却是林野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走在街上，举止亲近，笑意温柔。
那一刻，那根刺，狠狠扎进心底，再也拔不出来。
他没有上前，没有询问，没有给彼此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甚至不敢听林野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那时候，他只要上前一步，只要开口问一句，只要把心里的痛说出来。
所有误会，根本就不会发生。
可他没有。
骄傲堵住了他的嘴，懦弱捆住了他的脚。
他宁愿转身离开，宁愿把所有痛咽进肚子里，宁愿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对方，也不肯暴露自己那点不堪一击的脆弱。
那些承诺还在耳边，那个人却已经不在身边。
江屹心口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站不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离别，而是曾经真的拥有过，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笃定。
更痛的是，亲手毁掉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懦弱又骄傲的自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划破老街的安静，也猛地把江屹从无边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他指尖一颤，迟缓地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他心口重重一沉。
——陈雪。
江屹闭了闭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滑开接听。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什么情绪：“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雪温柔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
“阿屹，你跑哪儿去了？现在都七点多了，我们在高档酒店包厢都坐好了，两边长辈全都到齐了，菜也全部上齐，就等你一个人开饭了。”
江屹抬眼，望向那间早已不属于他的烘焙店，喉结滚了一下。
“有点事，耽搁了。”
“耽搁也不能耽误中秋团圆宴啊，”陈雪轻轻埋怨，语气却依旧柔软，“今天可是两边家长一起吃饭，早就订好的包厢，大家都在等你，你快点回来吧。”
江屹闭了闭眼，指尖攥得发白。
他怎么会忘了。
今晚，是他父母和陈雪父母约好的中秋家宴。
说是团圆，实则是两家人坐在一起，正式商量他和陈雪的订婚细节。
两边长辈都满意，都看好，都觉得门当户对，顺理成章。
只有他自己，像个局外人。
当初家里安排相亲，他几乎是冲动之下一口答应。
那时候他刚和林野分开不久，整个人浑浑噩噩，活得像一具空壳。家里催得紧，两边长辈又觉得合适，他懒得解释，也懒得反抗，干脆顺着所有人的意，点头应下了和陈雪的事。
对外，他们是相亲成功、门当户对的准情侣。
可只有江屹自己清楚，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陈雪动过半分男女之间的心思。
他是同志。
这一生，心动过、深爱过、刻进骨血里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林野。
对陈雪，他只有客气、礼貌、距离感，连一丝情侣间的亲近都做不到。
可陈雪不一样。
她对他满意得不得了。
谁都知道，曾经的健身教练江屹，如今一路考核升职，成了地区总部的代表，踏入管理层，年轻有为，稳重可靠，前途一片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