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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问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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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闲没有急着回答。
他迎着李承乾的眼睛,竟从这瘦削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几分未来君主的影子。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随口问出来的。它背后,是李纲丶于志宁丶无数东宫大儒日复一日灌进去的「仁」字,是这少年在病痛与压抑中,对这个世界最认真的一次追问。
他得给出一个,配得上这份追问的答案。
「殿下之问,直指要害。」
李闲直起身,走回那套滑轮组旁,没有多言,只是重新拿起垂下的绳头,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一拉。
「嘿。」
那块百斤重的青石锁,应声而起。
但他没停,手上的动作不疾不徐,匀速地向下拉动绳索。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块青石锁缓缓上升,直到它升到了与李闲视线平齐的高度。
「殿下请看,石锁提了三尺,臣手里的绳拽了十二尺不止。」
「我明白了!」李泰一拍大腿:「省了力气,却费了功夫!」
李闲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松开手。石锁砸回地面,闷响一声,让几个小公主的肩膀都缩了一下。
「省力必费距,这是天道,躲不开。修一道百丈长堤,用此法,或许能让民夫轻松些,但工期可能翻一倍。对急着交差的督造官而言,民夫的命是损耗,工期的延误才是乌纱。孰轻孰重,他们算得清楚。」
「这……怎么能这么算帐?!」
「不止。」李闲拍了拍那个黄铜轮子,「殿下再看这滑轮。要让它承载百斤丶千斤之重,其本身就必须足够坚固。」
「轮体需用精铜一体浇铸,不能有半分砂眼;轮轴更要用百炼精铁反覆打磨,确保其圆润坚韧;至于这绳索,也得是上好的三股青麻,经过捶打丶浸油丶晾晒,反覆数道工序才能制成。这样一套下来,造价几何?」
「臣可以告诉殿下,仅这一套粗陋的装置,其成本就足以抵得上十个民夫一个月的口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愈发冷冽:「若是为了省钱,用了劣质的呢?重压之下,绳索崩断,滑轮碎裂,飞溅的铁片和失控的重物,可能比徒手搬运带来的损伤更惨烈十倍!」
「这是前两个原因。『器』不够精良,『术』本身亦有代价。但这两条,都还不是根子上的原因。」
李闲的声音沉下去了。
「根子上的原因,只有一个——在许多人眼里,人力最贱。」
池畔安静了。
「臣在民间走动时,见过黄河大役,见过运河清淤。几十万民夫应召而来,官府的簿册上只记调了多少人丶运了多少方土石。这些人里头,多少病倒的,多少累死的,多少掉进冰河里没上来的……这些是不记的。」
「一个倒了,后面补一个。只要人填得上,谁会去费那个心,耗那个钱,去琢磨什么省力的巧械?最笨的法子,最多的人,最快的速度,差遣完了就是功劳。功劳底下压了多少白骨,没人问,也没人敢问。」
他停了。
不是为了等反应,而是真的说不下去了。那些画面,有些是史书里读来的,有些是穿越这几年亲眼见的。他不需要演,因为这份源自现代灵魂的悲悯与愤怒,是真实不虚的。
「殿下方才问,那些被压死丶砸死的民夫,是为何而死。」
李闲的目光再次直视李承乾。
「臣斗胆说一句实话,他们死于算计,死于麻木,死于这世间千百年来『人命不值钱』这五个字。」
没人说话。
风卷着银杏叶打旋,「沙沙」地落在石阶上。
李闲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够了。重药下过了,不能再灌。他今日要做的只是为大唐的未来,播下一颗名为「生产力」的种子。
「但是……」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沉重,新变得清朗而有力。
「臣今日讲这些,不是为了让殿下们难受。难受没有用。」
他走回那套滑轮组前,把垂落的绳头重新挽好,挂回横梁上的铁钩。
「臣只想让殿下们记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