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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彠勒马在山脊上,俯瞰着十里外的利州城。城头灯火稀稀落落,比他记忆中少了大半。
「传令,就地扎营,不得举火。」
一千府兵从汉中翻山过来,走了三天两夜的山路,人困马乏。但武士彠下的命令没有半点商量余地,营地不生火,不竖旗,马匹嚼口全部上紧。
副将周德威啃着冷饼凑过来。「都督,成都那边到了没有?」
「差不多该到了。」
一千剑南府兵改道金牛道北上,这会儿定然已经堵住了利州以南唯一能跑马的官道。
东面是大巴山,西面是摩天岭。北面是从汉中流下来的嘉陵江。
这只是口袋阵的阔口而已。
「周德威。」
「在。」
「天亮之前,你带一百人绕到嘉陵江下游。三岔滩丶五龙渡丶青滩,凡能停船的湾子,一个不留,寸板不许下水。」
周德威把乾粮咽下去:「都凿了?那渡口的渔船——」
「事后从官库赔。」
武士彠把密信凑到马灯边烧了,灰烬被山风卷走。
「记住,不是打仗。是拿人。能不见血就不见血。但——」
他停了一下。
「韦安身边那个孙来福,手底下有一百二十人的私兵,都是李孝常的旧部余孽,亡命之徒。这些人,不必留。」
周德威不再多问,吞下最后一口饼,起身去点人。
武士彠独自站在山脊上,北风刮得披风猎猎响。他想起临行前百骑司转来的那道密旨,「务要生擒」。
活捉韦安。
死人不会说话,而长安那边,需要韦安这张嘴。
城内。
韦安是在三更天收到消息的。
他养的斥候从西门溜回来。
韦安在利州待了三年多,经手的铜器数以千计,胆子早就撑得很大。但此刻他明白,能从汉中同时侧翼围过来的,不是乡兵,不是邻州不懂轻重的莽夫。
是长安。
书房里安静了约莫十息。韦安站起来,声音很平。
「去叫周长史和孙来福。」
一刻钟后,两人到齐悉数坐定。
韦安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给周长史:把码头仓里最后一批铜器装船,走嘉陵江水路往南。带上亲随,连夜就走。东西比人重要,人可以丢,东西不能丢。
周长史的脸刷地白了。「大人,您呢?」
「我留下。」韦安语气如常,像在交代明天早宴吃什么。「我在刺史府坐着,他们就得先跟我打交道。公文往来,验明身份,核对手续——少说能拖半天。半天够你跑出两百里。」
第二道命令给孙来福:率手下一百二十人控制四门,对外宣称「剿匪戒严」,城内百姓一律不许出户。
孙来福站得笔直。这人三十出头,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全是杀气。他是李孝常旧部中最后一条活着的疯狗,在利州蛰伏三年,等的就是东山再起。
「大人放心。城门我守得住。」
韦安看了他一眼。「守不住也得守。你要是跑了,你那些兄弟的家眷都在城里,一个活不了。」
孙来福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第三道命令,韦安没说出口。他让仆役去后院井边备了一盆清水丶一碗黄酒,还有一粒拇指大的金丸。
那是他当年走马上任时就备下的,贴身藏了三年。不是怕死,是怕活着被送进长安。
落在大理寺手里的人,没有一个能保全体面。
部署妥当,他回到书房,点上一盏灯。
一卷《左氏春秋》铺在案几上,他慢慢翻了两页,然后搁下手,眼神只是盯着烛光下的字纸,却没有再翻一页。
不急。
他算过了,摩天岭到城下最快也得两个时辰。
但他没算到,城里头,已经有人替他开了门。
李彰早就潜回了利州城。
他曾是殿中省直辖的亲从骑卫,凭了随身武艺和一张靠得住的底子,带人分了三路钻进城中。一人混入北门守卒的营房,悄悄赢了二十文钱又输出去小半壶酒,摸清了换岗的时点和暗号。一人找到了果毅都尉刘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