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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云山上，辛十四娘还在往上挪。
第六天了。
她又死死磕整整三天三夜，长裙碎成破布条，原本葱段般的十根手指，指甲全部剥落，指肚上的皮肉早就磨没了。
膝盖处更是血肉模糊，每往上挪动一寸，都会在台阶上拖出一条血印。
完全是靠着执念，重复抬手丶抠住石阶丶往上拖拽，视线里全是一片血红。
辛十四娘只剩下一个念头：爬上去丶爬上去！
呼——
山顶之上，刮起一阵罡风。
这风来得极狠极猛，辛十四娘来不及准备，只觉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到底，还是没能爬上去啊……」她在心里惨然一笑，「老神仙的机缘，我终究是没这个命去拿，十四娘尽力了。」
她放弃挣扎，等待着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然而。
预想中肉身砸在岩石上的剧痛并没有传来，下坠的感觉突然消失，紧接着，后背触到一片温润丶平滑的地面。
没有摔死？
十四娘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玉广场，地面上流转着淡淡的流光，仙气氤氲丶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水滴落下来。
广场的正前方，赫然是座散发着道韵的仙家洞府。
洞府门前的石柱上，雕刻玄妙符文，只看一眼，便觉得神魂都在颤栗。
「这…这是山顶？」十四娘躺在青玉地面上，脑子一片空白。
「踏丶踏丶踏。」一阵脚步声，在青玉广场上响起。
只见那仙家洞府的大门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背对着仙府大门，负手而立，浑身笼罩在青色仙光之中，仙姿缥缈，丰神玉秀。
辛十四娘心神一阵恍惚。
大能！
绝对是无上真仙！
十四娘顾不上浑身剧痛，翻过身跪伏在青玉地面上：「晚辈辛十四娘，叩见老神仙！求老神仙垂怜！」
仙姿缥缈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周轻云背对着十四娘，小脸紧绷，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她可是把玄流云裙给翻出来穿上了，就为了装出绝世高人的风范，甚至还偷偷掐了个法诀，加了一层仙光滤镜。
「咳。」周轻云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你这小狐狸，骨头倒是挺硬。」
她转过半个身子，留给十四娘一个高深莫测的侧脸，抬起右手隔空一挥。
唰——
一道青光将辛十四娘笼罩在内，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丶愈合，剥落的指甲重新长出，断裂的经脉续接。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辛十四娘不仅伤势痊愈，修为也被拔高一大截。
十四娘抬起双手，看着完好无损的十指，整个人都木了。
「多谢仙尊赐恩！多谢仙尊再造之德！」十四娘激动得浑身发抖，连磕了三个响头。
周轻云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
「本君不叫仙尊。」
「你且竖起耳朵听好了。吾乃承天灵云元君，居于三十三重天之上，大罗神仙是也。云游至此，见你心性坚韧，勉强算个可造之材。」
三十三重天。
大罗神仙。
但光听前缀，就足以让十四娘这等乡野小妖顶礼膜拜了。
「你既然咬着牙爬完了本君设下的试炼，便是通过了考验。」周轻云居高临下的看着十四娘，「说吧，你历经九死一生爬上这慈云山巅，想要从本君这里学些什麽？是想求个长生不死，还是想求个点石成金的法术？」
十四娘跪在地上，身子压得极低。
长生？
点石成金？
如果是在几天前，她或许会心动。
但经历了薛令的逼婚，她明白了底层散修的悲哀，没有护道的手段，长生不过是给别人当长久的奴隶，金银不过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回元君娘娘的话！」
「小妖不求长生，也不求富贵！小妖只求元君娘娘，教我些能够杀伐护道的真本事！让小妖这等底层散修，也能有庇佑族群丶不受神权欺辱的力量！」
听到这个回答，周轻云脸上闪过赞赏。
在天庭，她见惯为功德虚与委蛇的神仙，这小狐狸一开口就是为了保护族群求杀伐之术，这脾气，对她的胃口。
「好一个庇佑族群！」
「大道争锋，本就是你死我活。一味退让，只能任人宰割！你既有此等心气，本君成全你！」
说罢，周轻云右手屈指一弹。
铮——
一声剑鸣声在山巅炸响，将这慈云山上的云海生生撕裂。
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剑丸从周轻云的袖口中破空而出。那剑丸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一把三尺长丶通体流转着森寒青光的仙剑。
仙剑悬浮在辛十四娘的面前，剑尖直指地面。
「此乃本君随身仙剑，名曰青锋。」周轻云负手而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可愿随本君，修这斩破一切虚妄丶杀伐果断的剑道之术？」
杀伐果断的剑道之术！
这正是十四娘做梦都想得到的力量。只要有了这等剑术，管他什麽五都巡使，她就一剑斩过去！
「愿意！小妖愿意！」
「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十四娘连连叩首，将额头再次磕得通红。
周轻云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既然入了我门下，那些凡俗的规矩就免了。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这洞府之中。本君，亲自传你剑道！」
这一场拜师，收得极其顺利，装得更是天衣无缝。
......
云层之中，周妙云盘腿坐在一朵白云上，强忍着笑。
「哎哟我的亲娘哎……」
「这丫头真是什麽大词都敢往自己身上安啊，张口就来。」
「真没看出来，平时大大咧咧的，装起绝世高人来，竟然还挺有一套。」
虽然吐槽，但她并没有出声干预。
这方脱缰的小世界，本就需要一些变数。
既然妹妹愿意当这个变数，那就让其折腾，说不定能起到奇效。
「这丫头，倒是有几分高人的样子。」周青跟着摇头，「轻云的性格，倒是与造化道契合，也罢，女儿有女儿的路要走。」
「强扭的道，不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