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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吃完饭，聚在一起烤火，火桶里放着煤，放在桌子下面，桌上用不保暖的被褥罩着，暖烘烘的。
不是不烧碳，是烧不起。那玩意儿目前价格比煤高。家家户户只备了一点。都不多。
他们两人还没放假，时爸最近厂里新增了两条生产线，更忙了。不过有个好消息的是保良和保丰，进机械厂了！
“幸亏你走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新增生产线这事，卫师傅提前告诉了我一声，我通知村里兄弟提前准备好了求职介绍信。但是最后，就三人进去了，一个是保良，进了机械厂的生产线，在里面做工人，还有保丰。保丰这小子真没想到，嘴巴忒厉害，居然进了采购部！”
时爸想起来有些感慨：“除此之外还有黄大兴那小子，也机灵，和保良一起在生产线。“
时珈一点头，保丰叔为人比较活络，采购的岗位挺适合他的。
“小姑他们呢？”
时爸摇头：“你姑父他那老娘拦着，啥事都办不成，介绍信都没开。”
她听了眉头一皱，这不是拎不清吗？
声音里带着不满：“爸，你没让小姑去试试吗？既然他老娘要姑父陪着，那就干脆一点，让小姑去上班好了，他在家里带孩子！”
“这像什么话！”时爸瞪她。
“我看行！”时妈却跟时珈一统一战线，撇嘴说到：“他那老娘干啥事都得拦一把，说是在乎儿子，谁不知道她就是担心儿子进了城后不管她呗！平日里在家躺着病怏怏的，啥事都不干，惠玉说带她去医院也不去，说是怕花钱，呸！我看她完全就是懒人屎尿多，装病！”
“就是！爸，但凡小姑父果断一点，也不会被他娘给拿住了。你有消息的话，让小姑去上班好了，小姑不乐意，总得考虑一下满子和香姐儿！”
时珈一翻了个白眼，嗤，说什么听老娘的，还不是自己犹豫呗，实际上但凡男人想干点什么事，他瞒着斗智斗勇都要干成！
就像时爸一样，时妈不让他手上留私房钱，他宁可省着自己抽烟的钱，也要存私房钱。
当然，时珈一是私房钱受益方，每次时爸存了一段时间，她就会找理由要一点，反正让他每次都存一点，又翻不出时妈的五指山！
时妈估计也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时爸皱了皱眉又抽了口烟：“行了，我知道了。下次我找熟人问问纺织厂那边，机械厂还是不太适合惠玉，太累了。”
第二天，时珈一带着时珈尔回乡了，他们每年都是在爷奶家里过年的，也要提前回来帮爷奶打扫卫生。
找到保崔叔的船后，看到他船上还挂着号码牌子，看来水上民船登记已经开始了。
“珈一啊，大学生活咋样？那边和老师同学聊的来不？”
时保崔眉头的川字纹都舒展了不少，肉眼可见的开心了。
今年能过个好年了，全仰仗上次物资交流大会，后面又办了两回，队上一分钱，就把船的货款一次性还清了，以后划船挣得钱，就全是自家的，这当然开心！
时珈一也热情地跟他讲了一些那边的风土人情。
“啥？那边过年只吃饺子？不吃米饭吗？”时保崔惊讶，旁边崔二和时珈尔听得流口水了。
猪肉白菜馅…….酸菜猪肉馅…….油渣酸菜馅……
都是肉啊，都没有饭，这日子得过得多好！
“今年过年热闹咯！要包汤圆，蒸咸鸭蛋，包糖包子！咱们日子也过得蛮好咯！”时保崔笑着，眼里全是对好日子的期望。
下了船后，一路上看到时珈一回来的，都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
“珈一！大学放假了？”
“哎呀，这大学还能放假呢，多好啊！”
“那边听说蛮冷，费柴火……”
时珈一面带微笑听着，一个个的婶子奶奶喊到位了。
时珈尔早就跑远了。
等她到家时，爷奶在门口迎接她，对她一阵嘘寒问暖的。
“前几天你爸就过来了一趟送猪肉，说你要回来了，没想到昨天就到了？”时爷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爷，我学校元旦就放假，就是坐火车太久了，不然更早到家！”
时爷点头：“不急不急，平平安安到家就成！咱们也能过个热闹年，就是你哥没法回，不然就是大团圆了。”
时奶拉着她的手：“快进屋烤火去，坐船可冷了。奶早早就烧了柴火，你爸还送了一些碳过来，让我们不要上山捡柴，怕解冻摔，也算能过个暖冬了。”
“那是应该的，奶，你们烧碳记得把窗户打开一点，不然闷的会生病。”时珈一顺势挽着她进屋。
时奶听到这话惊讶，还能生病？那要不还是别烧了吧…….
时珈一一看就知道奶在想啥，笑道：“就是和烧煤一样，人闻多了不好，所以把窗户开开就没事了。”
“那成！哎呀，乖孙女啊！几个月没见了，咋还没长个呢？”时奶转口说出一句格外透心凉的话。
时珈一：“……..”
突然没啥说话的欲望了。
“奶，你快看看我妈带来的年货果子吧！还有我在北方带回来的，给几位长辈都分一点。”
“行，大学生发话了，奶照做！”时奶说完蹬蹬着小脚去翻包裹。
她带了不少时妈买的年货过来，都是为了过年时别人来拜年的。
辞旧迎新是传统，家家户户都要带着人过来拜年，吃着果子泡着茶，聊聊新鲜事。
家里的大男人就喜欢这种时候吹牛皮，有点婆娘管的不严的，还会搓点小牌。
嫁出去的姑姐也要宴请舅家，他们也要宴请对方，所以年底都是吃了这趟赶下趟。直到后面文革，才消停了不少。
吃完饭后，轮着去几个爷爷家打招呼聊天，最后到了时大爷这里。
时大爷看到她很高兴，还让春草婶子抓了花生和瓜子。
“咱们家的大学生回来了！快坐火塘边，暖和！”
说完，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其气色还不错，笑道：“瘦了！在那么远的地方念书，辛苦吧？”
时珈一看看自己身上穿那么厚的大棉袄，脖子上还围着围巾，像个大粽子一样，一时有些沉默。
大概有一种瘦，就是家里长辈觉着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