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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顺从,再反咬一口,在他第八次把渗血的牙印留在一个人的小腿上时,男人终于受不了夫子的告状,把他往房间里一扔,一锁就是一年。
那一年他挖通了去那个院子的地道。
那是个被封存的院子,除了传说中的那个人,谁也不能进。
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可无主的院子里什么都有——有永远流动的水,有永不凋零的花,金子做的宝瓶,比他整个人大十几倍的玉制的屏风,镶着比他拳头还要大的宝石的床,散发着香气的桌子、能透过阳光的杯子……每一样都是他想都想不出来的东西,是他这辈子都不配用的东西。
然而就这样丢在这,几十年,几百年,落了灰,生了尘。
还有数不清的书,比山还高,都堆在书房里,他最喜欢书房,琢磨着那些书本里的东西,看他根本没见过的故事。
什么妖魔当道,志怪神话,侠义传说,他都看,启蒙的,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根本不认识几个,然而这让他津津有味,连猜带蒙地、如饥似渴地读。
直到那日,久久不曾有人光临的院落迎来了主人的回归,于是他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臭虫一样,灰溜溜地滚出了这个地界。
他想,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凭什么秋箬华可以对自己好,然后又转头把自己丢下,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他想不明白,他讨厌思考,讨厌因为这件事而头疼的自己,他讨厌这里的一切,连带着讨厌这个世界。
要是这个地方也能像那个女人一样,坠下深渊,死得粉身碎骨就好了。
不不,要先杀了,然后再粉身碎骨。
他用潮湿的被子裹住自己的脑袋,哼笑着。
都该死,全都该死。
过了几日,他又被男人送去宗学,他有了一身得体的衣服,仆从目光里透露着深重的不耐烦,说:“就这一天,你别再惹是生非,冲撞了贵人,你就去跟你那死娘做伴儿吧。”
也不乐意给他穿衣梳洗,将他按在冷冰冰的浴桶里就走了,边走边嘀咕:“也不知道小郎君为何非要去宗学逛……”
他自己洗干净自己,学着秋箬华给自己梳头那样,尽量打扮的干净整洁。
盯着水里的倒影——大眼睛,高鼻梁,但是脸颊很瘦,凹进去,脑袋大身体小,好似他小时候自己捏的泥巴娃娃,有些诡异。
学里还是那样,一群欺软怕硬的见人,比他大的学会了装模作样,比他小的学会了狐假虎威,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仍然记得要期付他。
但他们学聪明了一点,知道将他拉入无人的地界,抢走他的东西,迫使他趴在地上,用绳索勒住他的嘴关,不叫他出声,更不叫他伤人。
衣裳染了泥,他抱住脑袋,在袭来的拳脚下闷哼,又被推搡着拽开手臂,那些人抓着他的头发叫他仰头,发出嘈杂的哄笑。
“人模狗样!”
当脖颈上再度被套上锁链时,他没有躲,只是顺着力道被拽了个踉跄,一个猪一样的东西爬上他的身体,揪着他的发髻,驾着他要他往前爬。
不听,就用手去掐他露在外面的皮肉。
“狗奴!狗奴!快爬啊!”
“你们做什么!”
于是他的周围围满了人,他们拉扯着他的身体,要将他带起来,还有人去拽他嘴里的绳索,慌乱中的指甲在他面上留下斑驳的血痕。那个猪一样的东西从他背上滚下,身上锦绣的衣袍被其余人踏上脚印。
他衣衫不整,形容狼狈地半佝着腰,瞧见前面的人群因为一道身影的走入而裂开一条翕张的缝隙。
伸出细瘦无力的手臂,拨开那窄窄的缝,就像挤出阴不见光的地道,奋力地钻出去,于是许久不见的光才能落到他身上,带来灼热滚烫的刺痛和沁心的凉。
他摇摇晃晃前跌两步,直直摔进那充斥着花香的怀中。
本来只是想装昏,但当秋箬华把他抱起来时,他真的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是在一间他从来没见过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