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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规矩(第1/2页)
那晚,凌和平说出了一件令齐薇薇无比吃惊的事。
他竟尾随袭击了唐爱军。
凌和平把尾随丁敏莉和唐爱军去南郊的前前后后,细细讲了一遍——怎么伪装自己,怎么上了同一辆公交车,怎么在墙外听到了所有对话,怎么在南郊旅店门外等了半夜,怎么摸进房间,怎么被唐爱军用铁台灯砸了额头。
说到失手那一段的时候,他声音不变,但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甘。
“薇薇,我一直记着你的嘱托呢。”他的语气很认真,像一个战士在向首长汇报任务,“你说要让他们死。我答应过你,半年之内办到。这次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他耳朵那么灵。”
齐薇薇听他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她不是心疼唐爱军——唐爱军就算死一百次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是心疼面前这个男人。他半夜摸进旅店不是为了自己,他费尽心思从唐爱军嘴里撬出石榴树的秘密,也不是为了自己。
“和平哥,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发紧,比刚才更坚定,“下次不要再单独去了。好吗?”
“只可惜唐爱军只是被我拧伤了脖子,半个月下不了床。这次没能杀成他,错失良机了。”
凌和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对齐薇薇的亏欠。
他摸了摸额头上那道伤口,轻轻触碰了一下,指腹上沾了点碘酒的黄渍:
“他听到我开门了。瞎了几个月,耳朵练出来了。我大意了。”
齐薇薇没有说话。
她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没有因为唐爱军还活着而失望,没有因为凌和平失手而责备他。
她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让她的眼眶迅速泛了红。
“和平哥,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她重复了一遍,“不要再去了。他那种人,不值得你冒任何风险。”
凌和平没有反驳,但他沉默的样子让齐薇薇知道,他心里并没有放弃那个念头。
他只是暂时按兵不动,不是彻底收手。
然后,他告诉了她另一件事:
“唐爱军说,齐宅的石榴树底下有东西。他爹死前告诉他的,埋在三米深的地方。唐爱军本来想拿这个秘密跟你做交易。”
凌和平顿了顿,那双沉静的眼睛对上齐薇薇的目光,
“我给他上了点儿刑,他招不住,才吐口的。”
齐薇薇听完,愣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一段深埋在脑海最底层的记忆忽然被挖了出来,像水底的气泡一样往上翻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这颗石榴树,并不是一直种在齐宅的。
那一年是她跟唐爱军结婚的第二年,春夏之交。
记得天气刚开始热,空气里飞着柳絮,她穿了一件的确良碎花短袖——那时候她还有不少好看衣服。
午后她正在院子里晾床单,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不是按一下两声,是长按不放。
她放下手里的活,出去一看,唐渠坐在割委会的吉普车驾驶座上,胳膊搭在车窗外面,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是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派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6章规矩(第2/2页)
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中型卡车,车身喷着割委会的蓝色编号,卡车车斗里装着一棵树。
那棵树好大,树冠被麻绳捆成了一束,根部的土坨用厚厚的黑布裹着,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包袱。
枝叶间开着一些红色的花,花瓣边缘微微打卷,还有些没开的花骨朵,硬邦邦的、圆鼓鼓的,像红玛瑙串成的珠子。
唐渠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喊了一嗓子,语气硬邦邦的:“这棵树,我朋友搬家,送我了!我也没地方栽,就栽到你们院子里吧!这是棵石榴树,每年都结果的!”
齐薇薇当时真的受宠若惊。
唐渠对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能这么“好心”送一棵石榴树来,她觉得这是公公开始认可她了。
她忙不迭地谢他:“谢谢爸,一棵树都想着我和爱军哥。不过,这么大的树——”
唐渠指了指卡车上坐着的两个工人:“他们动手。你就别管了。”
齐薇薇赶紧转身往厨房走:“那我去烧点水泡茶。”
还没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呵斥,音量不大但语气极为严厉,像一把刀从脑后劈来:
“站住!你真是没有规矩!”
齐薇薇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只脚还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抬着也不是。
她慢慢地转过身,看到唐渠已经从吉普车上下来了,站在胡同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两片薄嘴唇往下撇,八字纹里夹着汗渍和灰尘。
“你不知道栽树的时候,女人是不能在场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去,搬个凳子,把奶奶也喊出来。栽树的时候有女人在场,那是要家宅不宁的。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齐薇薇的脸涨得通红,热辣辣的羞耻感从脖子根往上涨。
她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等规矩。
周围还有邻居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她被公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爸。”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赶紧去屋里把孙喜娣扶了出来。
孙喜娣那天精神不错,在墙根阴凉处搬了把椅子坐着,手里摇着蒲扇,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齐薇薇进进出出给她拿扇子端茶,像一只守在老鼠洞口的猫。
等齐薇薇把孙喜娣安顿好,唐渠的手下人已经开始拆院门了。
那棵树太大,树冠虽然捆着,横着运也卡住了门框,只能把门拆了才抬进去。
两个工人吭哧吭哧忙活了半个钟头才把树横着运进院子,然后又费了更大的劲把拆下来的院门重新装上。
唐渠跟着进了院子,关上院门之前,特意回头叮嘱齐薇薇。
他那天说话的语气出奇地严肃,带着某种她当时理解不了的郑重其事:
“不许偷看,不许进来,知道吗?栽树的时候,女人绝对不能靠近!这是老规矩,坏了规矩要倒大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