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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微心头一紧，知道最危险的试探来了。
姜瑶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又是什么样的地方，会教人这样的知识？”
林见微背脊渗出冷汗，说多错多，反派死于话多，穿越者也可能会。
她思考片刻，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回答，“我是一个读书人，我的家乡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那里的人花了数千年，跌倒了无数次，才总结出来这些知识。我们能造出比这屋子还大的铁鸟飞上天空，能造出渡海的钢铁巨船，能造出即时通讯工具，隔着千里也能瞬间对话，但这些在这里都做不到。我能用的，只是一些最基础的原理。”
“比如，用硝石和竹筒造雨？”
她抬头，直视姜瑶：“是的，我无法跟你解释原理，但我向你保证，它有效。”
姜瑶凝视着她，半晌，她极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有效。”她重复这个词，终于移开目光，望向堆积的硝石，“那就证明给我看，它到底有多有效。至于你的来历……”
她顿了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等这场雨落下，我们再慢慢谈。”
作者有话说：
【新增注释】关于女娲人首蛙身的形象，并未原创，而是现代学者提出的。理由如下：
1、音近义通：在上古汉语发音中，“娲”（wā）与“蛙”（wā）同音。许多学者认为，“女娲”一词的本意即为“女蛙”，即女性蛙神。
2、生殖崇拜象征：远古母系氏族社会极度重视人口繁衍。青蛙产卵量大、生命力旺盛，且腹部隆起类似孕妇，因此成为生殖崇拜的图腾，而蛇更像是男性生殖崇拜。
3、距今约5000-4000年的甘肃马家窑文化遗址中，出土了大量彩陶，其上绘有形态夸张的蛙纹。这些蛙纹通常突出鼓起的腹部和多子的特征，部分图案甚至呈现“人形蛙纹”，被认为是女娲原型的具象化表达。更早的新石器时代遗址（如半坡、姜寨）中也发现了大量蛙形图案，常与鱼纹并存，象征着水陆两栖的生命力与孕育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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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交易【修】
第三日，黄昏。
祭坛四周人山人海，林见微穿着那身玄色祭司袍，手持玉蛙符，站在祭坛中央。
姜瑶按剑立于她身侧几步外，一身玄甲，面色沉静。
仪式开始，林见微依循姜瑶提前教她的步骤，吟唱古老的祷词，简单的祭舞。
但她真正的注意力，全在头顶的天空。
天象官们预测，今日傍晚，将有片积雨云自东北山峦飘来。
日落月升，天际最后一缕金红被吞墨时，东北方终于出现了铅灰色的云团。
就是现在！
林见微举臂，用尽全力高呼：“娲神，赐我云霓！”
姜瑶厉声下令：“点火，放！”
埋伏在祭坛四角的士兵，点燃了那些特制火箭的引信。
数十道带着白烟的轨迹刺向昏暗的天际，没入那片云团。
人群发出惊呼，不知这是仪式的一部分，还是神迹的显现。
紧接着，几大罐硝石被推入早已挖好的深坑水槽。
剧烈的白色水汽冲天而起，混合着硝石溶解产生的淡淡烟尘，形成一道白色气柱，直扑云层。
天地间骤然安静了，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
一秒，两秒，十秒。
姜瑶的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开始颤抖。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临界点，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了姜瑶的额头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水珠从灰黑的云层中钻出，起初稀疏，然后迅速变得密集，最终化作倾盆大雨！
“下雨了！”
“神迹！娲神显灵了！”
人群瞬间爆炸了，纷纷跪倒在地，张开干裂的嘴唇接饮雨水，狂喜的呐喊与雨声混成一片。
姜瑶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泼洒在她脸上。
她等这场雨，已经很久了。
她透过朦胧的雨幕，看向祭坛中央，林见微也站在那里，隔着滂沱的雨帘，对上了姜瑶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如释重负后的放松，还有一丝得意。
姜瑶转过身，对着彻底沸腾的万千百姓，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苍穹，用盖过一切喧哗的声音宣告：“此乃神佑娲城！”
众人皆应：“神佑娲城！”
姜瑶收剑回鞘，走到林见微身边。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见微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现在，你信我了吗？”
“嗯，你的知识，真的很有效。”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龟裂的土地吸饱了水分，河流重新传来潺潺水声，每一口井的水位都在回升。
林见微被百姓簇拥着回到城中，沿途不断有人朝她行礼，献上野花。
她的身上上挂满了花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这一晚，林见微没有做梦，睡得很香。
午后，长老会的传令官来到祭司居所，说几位长老请她过去议事。
林见微跟着传令官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东一座青砖砌成的院落。
院中植着几株槐树，树荫下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五位白发苍苍的老妇。
她们穿着深色的礼袍，胸前挂着玉饰，神情庄重而肃穆。
正中间那位，林见微认得，求雨前见过，是长老会的首领姜婆婆。
“祭司大人，请坐。”姜婆婆抬手示意。
林见微在她对面坐下，她注意到几位长老看她的眼神各不相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怀疑。
“今日请祭司大人来，是有几件事想请教。”姜婆婆开门见山。
“您请说。”
“第一，求雨之法，当真如您所说，是娲神所授？”
林见微没想到，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场大雨，还会有人质疑她？
这些长老的眼神告诉她，她们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解释。
“是。”她不能说自己用的是现代知识，只能顺着之前的说法，“娲神托梦，授我此法。”
“娲神为何只托梦给您，不托梦给旁人？”左侧一位长老追问道。
林见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玉蛙符认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姜瑶站在院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走进来，步伐不快，姜珩跟在后面。
“将军。”几位长老站了起来。
姜瑶走到林见微身边，没有坐下。
她看向姜婆婆，“当日在祭坛，天降惊雷，祭司手持玉蛙符，得到了娲神的认可，大家都在场，都看见了。”
院中安静了几息，几个长老看向姜婆婆，用眼神示意。
“玉蛙符认主，确实不假。但将军，大祭司不仅需要神选，还需要德行。她来娲城不过数日，我们对她知之甚少。”
“如果姜婆婆是质疑她的身份，那我可以做担保，祭司大人是我远房亲戚。”
“将军大人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远房亲戚？”
“之前去外乡见世面的亲戚，一直有往来。”
“就算有将军大人作保，我们……”
姜瑶打断了她：“娲城旱了三个月，田里颗粒无收，河里滴水不见。各位长老想了很多办法，祭祀、祈禳都没有用。但她求来了雨，全城百姓都看见了。有能力解决干旱，又有玉蛙符在手，得到了娲神的认可。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当这个大祭司？”
院中再次安静下来，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姜婆婆。
姜婆婆看了姜瑶很久，又看向林见微。
姜瑶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礼，语气带着歉意说道：“我知道在座的诸位都是心系娲城，祭司大人刚求来了雨，就被质疑，恐让人心寒。我既已为她做保，日后她若做出对娲城不利之事，我愿一并受罚。”
此话一出，长老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语。
“将军大人说的在理。”姜婆婆转身向林见微致歉，“祭司大人，刚才是我们失礼了。您为娲城求来甘霖，是娲城的恩人。大祭司之位，您当之无愧。”
“姜婆婆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姜婆婆让人上了茶，又问了林见微几句关于求雨的事。
林见微一一作答，不敢多说。
聊了大约半个时辰，姜婆婆站起来，说天色不早，请祭司大人回去休息。
林见微如释重负，跟着姜瑶走出院子。
出了院门，姜瑶让姜珩先回去，自己陪林见微往回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靠得很近。
林见微走在姜瑶左边，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姜瑶先开了口。
“你……你怎么知道她们找我了？”
“有人给我报信，我猜到了，她们肯定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
“所以你特意赶来替我解围？还说谎，骗她们，我是你的远房亲戚。”
“我这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说过，只要你配合我演这出戏，我会护你周全。但若日后你做出对娲城不利之事，我一定会杀了你。”
林见微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姜瑶。
“你明知道我身份可疑，为什么还愿意帮我？是因为发现，我还有利用价值吗？”
“你帮娲城求来了雨，对娲城有恩，我之前也答应过你，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遵守承诺护你周全。记住，以后如果我不在，你不可跟任何人走。”
“知道了。”
林见微欣然一笑，姜瑶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说到做到。
将军府。
姜瑶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桌案后，慢条斯理地煮着陶壶里的水。
水沸了，她斟出两碗茶，推了一碗到对面。
“坐。”
林见微依言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陶碗。
她淋了雨，脸色有些苍白，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姜瑶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七日后，娲城将重新举行祭典，感谢娲神大人的指引。”
林见微抿了抿嘴，不应该感谢她吗？
姜瑶的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提醒林见微别走神。
“我虽替你解围，但在我这里，你依然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林见微苦笑，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穿越这种事，说出来会有人信吗？
如果不是她亲身经历，林见微也不信。
姜瑶的视线锁住林见微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之前你说你已经恢复记忆，那时我需要你专注求雨，没有多问。如今，雨已落下。现在请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来自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