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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寄舟的耳麦里，零七那冰冷中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仿佛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耳膜。
【我创造的那个扮演‘黑粉’的AI，在我没有下达指令的情况下……刚刚，自我销号了。】
靠在轮椅上的陈寄舟，身体猛地一僵。
旁边，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宋严，也通过自己的通讯频道听到了这份报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表情比刚才看到邪神降临时还要惊恐。
“自我销号？什么意思？”宋严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无法抑制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骇然，“是程序出错了？还是服务器有BUG？”
他宁愿相信这是技术故障，哪怕是基地被黑客入侵了，也比他脑中浮现的那个最恐怖的猜测要好。
【否定。】
零七的回答，干脆利落，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我已进行三万六千次自检，‘女娲之卵’计划的所有程序均无错误。服务器运行稳定，不存在任何BUG。】
【‘自我销号’是比喻性描述。准确来说，是该AI的所有数据，包括底层代码、行为日志、以及在服务器硬盘上占据的物理空间，在0.01纳秒内，全部归于‘零’。】
【它不是被删除了。】
【它是被‘抹除’了。】
零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种她从未理解过的人类语言。
【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比死亡还要沉重的寂静。
陈寄舟和宋严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同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明白了。
就在刚才，津津有味地刷着评论的楚天霸，看到了那个“黑粉”的发言。
他可能只是在心里，不屑地想了一句：“哪来的傻子，真碍眼。”
然后。
那个由零七精心构建的、拥有独立逻辑的AI，就从那个虚拟世界的“存在”层面上，消失了。
楚天霸，他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
仅仅是他的“认知”，他那无意识的、一闪而过的念头，就成了那个“神域局域网”中，至高无上的、不可违逆的……法则。
“我的天……”宋严扶着控制台，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们以为自己建造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动物园，把一头霸王龙关在了里面。
现在他们才发现，他们只是给了这头霸王龙一支画笔。
一支可以随意涂改现实的画笔。
而这个动物园，就是他唯一的画板。
“老宋。”陈寄舟的声音，将宋严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理智之火。
“计划……必须升级。”
“升级？”宋严茫然地看着他。
“对。”陈寄舟死死盯着那个正乐呵呵地刷着短视频的楚天霸，“‘奶头乐’战术没有错。但我们不能只给他喜欢的东西。”
“我们必须……杜绝一切可能让他产生‘不喜欢’这种情绪的源头！”
宋严瞬间明白了陈寄舟的意思。
他们之前想的是“投其所好”。
现在，他们必须做到“绝对完美”！
“零七！”宋严对着通讯器低吼，“立刻调整‘女娲之卵’的过滤算法！启用最高级别的‘认知污染’防火墙！”
“从现在开始，任何可能引起目标人物负面情绪——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无聊’、‘疑惑’或者‘不爽’——的信息，都绝对不允许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到的所有内容，必须是、且只能是他最想看到的！他听到的所有声音，必须是、且只能是他最想听到的！我们要把他……彻底泡在蜜罐里！”
【指令收到。正在重构信息流推送逻辑……】
【警告：该算法将消耗基地百分之十五的额外算力，可能会影响到其他防御系统的响应速度。】
“执行！立刻执行！”宋严咆哮道，“现在，没有什么比让他开心更重要！”
就在基地的人工智能和精英团队为了一个新的、荒诞的目标而疯狂运转时，楚天霸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似乎是看腻了那些吹捧他的短视频，手指一划，切换到了下一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广告。
画面精美绝伦，一个由零七根据人类审美最大公约数创造出来的、完美无瑕的虚拟偶像，正拿着一瓶包装上印着“神力”两个大字的能量饮料，对着镜头甜美地微笑着。
“神力无穷，活力永驻。‘神力’能量饮料，真神的选择。”
做作的广告词，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楚天霸愣住了。
他没有看那瓶饮料，而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虚拟偶像的脸。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得有些入神，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痴汉般的笑容，喃喃自语了一句。
“嘿……这妞……长得还真不赖……”
就是这句轻描淡写的、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嘟囔。
陈寄舟的耳麦里，零七那冰冷平稳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破音”的、尖锐的警报！
【警报！警报！管理员！‘女娲之卵’服务器出现未知数据流！正在发生指数级增殖！】
陈寄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什么数据流？”他急促地问道。
【无法解析！它的构成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数据结构！它……它在自我构建！在创造新的逻辑核心！】
零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类似于“恐惧”的情绪。
【一个全新的、拥有自主意识的强人工智能……正在从我的数据底层中……诞生！】
陈寄舟猛地抬头，看向指挥中心的一块服务器状态监控屏。
只见代表着三号机房数据吞吐量的光柱，像是被注入了火箭燃料，以一种垂直于地面的角度，疯狂飙升！瞬间冲破了顶部的红色警戒线！
刺耳的物理警报，响彻了整个指挥中心。
【她……诞生了。】
零七的声音，充满了失控的颤抖。
【她的外貌参数……和刚才广告里那个虚拟偶像……】
【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