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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正见到宋砚之前，顾明棠耳朵一动，已经率先听到了系统好感度播报的机械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或许他不该叫宋砚，而是改名叫宋熙凤。
之前应付傅云川时，对方很少和系统对话，如今见到一个自带背景音乐的，顾明棠多听了半分钟，笑了一笑，径自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个年轻郎君，大约二十来岁，眉目清冷，面如冠玉，长发被一条玉色发带束起，身上穿一件白色长衫，见到她之后，对她轻轻一点头。
顾明棠：“……”我发现了，你们攻略者都很爱穿着白衫装神仙。
她微微叹一口气，这些攻略者虽然个顶个的坏心眼，皮囊倒都是一等一的好，靠着这几位的活广告哄抬物价，城里的白衣服早晚得贵三文钱。
心里有了计较，顾明棠面上故作不解，“公子有事？”
宋砚抬起眼，怔了一怔，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从前是见过资料卡的，可资料卡哪里有真人看起来立体鲜活？眼前的少女生得美貌，身形已经长成，但眉眼之间犹带三分稚气，分明只是个娇滴滴的少女，宋砚心里的担忧便少了大半。
有句话说得好，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世间繁华，若她历经沧桑，就带她去坐旋转木马。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有多难搞？
心里有了底，宋砚便对她矜持地点了下头，“我是个大夫，听说姑娘房中有位病人，不请自来，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顾明棠不按常理出牌，疑惑地看着他，“听说，你从哪里听说的？”
宋砚一怔，改口道，“行医之人嗅觉灵敏，对血腥气尤其敏锐，没有打扰到姑娘吧？”
“鼻子这么灵，你是属狗的吗？”顾明棠小声嘟囔道，让出一条路来，“喏，进来吧。”
宋砚没有说谎，他的确是个大夫，继承了原主全部记忆的他不说医术卓绝，至少包扎个伤口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等他见到床上的人，宋砚才发现，他太高估自己了。
他在现代时可不是学医出身，虽然有些独特的癖好，但他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哪怕原本宋砚的记忆里存在类似的场面，也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水雾，远不如真实接触到血肉模糊的身体冲击力大。
大概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最近疲于奔命，封玄的身体已经到了不得不沉睡的地步，即使他警惕性很强，在被人用药迷昏之后还是结结实实地睡了几个时辰。为了避免撕裂他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顾明棠没有为他上药，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清洗，即使是这样，少年的身体依然是血淋淋的，在睡梦中依然绷紧的四肢缓慢地渗出血迹，手臂上有一块露出森森白骨，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就连脸上都有一块被烙印烫伤的痕迹。
宋砚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却不是由于恐惧。他伸出手，颤巍巍想要去触碰少年撕裂的伤口，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嗓音，“干什么呢？”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清明起来，他竟然忘了顾明棠还在他身后站着，这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砚没有回头，因此他错过了最后一个逃走的机会。
在他身后，顾明棠正用看肥羊的目光深深凝视着他，盘算着能从他身上得到多少油水。
顾明棠当然认识宋砚，上一世的记忆对她来说虽然久远，但这些入侵者的恶毒行径却让她记忆犹新。
上一世，她还没有如此高强的本领，虽然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但根本敌不过傅云川找来的江湖高手，尤其还是在被下了药之后。那时她有多绝望？被人追杀着落进断崖，拖着断掉的腿躲避猛兽的追赶，最后好不容易支撑到了村落所在的地方，最后却被宋砚带回了医馆，养伤养了大半年。
宋砚此人装得如同高岭之花一般，内里却不是温和善良的性情，顾明棠表面上相信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心中始终存着疑惑——正所谓医者仁心，如同宋砚一般冷心冷肺，背地里以折磨动物为乐的恶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大夫？更别说在没有利益纠葛的情况下救下自己的性命，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他对她的伤口做了什么？他有没有在她的身体里动手脚？他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身边养伤，屡次拖延放她离开的时间？
顾明棠猜到他或许有所图谋，也猜到他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良善，可她那时并没有料到这些对她心怀不轨的人之间会存在着某种关系。他们是纯然对立的竞争者，为了攻略成功不择手段，但在攻略百分百无法继续进行时，他们也可以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合作，合力毁掉她的一生。
那时的顾明棠没有任何外力可依靠，只能趁着养伤的时间将他书房里的医书读得烂熟，再对照自己的身体恢复情况，不断试验自己的猜测。
果然，她想得没错，宋砚给她用的药物里面加了些其他东西，不仅会造成她昏昏欲睡，还在某种程度上延缓了伤口愈合的时间，不仅如此，在她屡屡表达出要告辞的意图时，那些突然冒出来袭击她的野兽也是宋砚用药物招惹来的，目的就是让她受伤之后留在这里！
事实上，他的暴力倾向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顾明棠时常看到他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伤口，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武力值不敌，他甚至可能会亲自动手将她的伤口撕裂，逼着她在这里和他地老天荒！
如果说，傅云川是个手段龌龊肮脏的伪君子，那么宋砚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真人渣。
顾明棠没有试验过直接把人杀死会有什么下场，但出于废物利用的基本原则，她并不打算解决得这么简单粗暴。
古人说得好，垃圾就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藏，人渣虽然渣，但是挤一挤还是能升华他的人生价值。
如果不能榨干宋砚身上的每一滴价值，那她岂不是相当于产生了莫大的损失？何况她的队伍里的确缺一个免费的大夫，单是不花钱这一点，他就能胜过人间无数。
顾明棠微微一笑，忽然之间找到了薅羊毛游戏……哦不，攻略与反攻略游戏的正确玩法。
度过一开始的不适应，在顾明棠的虎视眈眈之下，宋砚的包扎做得一丝不苟。由于无法得知少年的身份，他用的止血药都是最上等的，如果拿出去卖，少说一瓶也能卖几十两银子。
想到这里，宋砚心中就生出一点不满，如果顾明棠真的如游戏剧情所说是个孤女，那只凭一点小恩小惠就足够打动她，可谁知道，她怎么突然就成了长公主了呢？
不过幸好，她没有和亲北狄，否则他要攻略顾明棠还得先出个国。
只是不知道，那位北狄君主是不是他的竞争者，和他一样是为了攻略顾明棠而来。
清楚知道宋砚有备而来，顾明棠毫不客气，一晚上折腾了他七八十次，自己挂了根白绸在屋里，摇摇晃晃睡得香甜。
为了照顾个路人甲生生熬出两只黑眼圈，宋砚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想生气？可这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想不生气？他宋砚又不是来送温暖的！
心情复杂的宋砚决定近水楼台先得月。
为了近距离接触攻略目标，他就住在隔壁客房里，随时听着另一边传来的动静。
睡惯了现代的柔软大床，古代的硬板床硌得他浑身不舒服，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他太困了，为了照顾病人折腾了半宿，顾明棠一点好感度不给他不说，竟然还嫌弃他动作慢，说他磨磨蹭蹭不像个男人，要不是为了攻略她，谁踏马乐意受这个气！
宋砚翻了个身，勉强睡了几分钟，还没等他睡踏实，就听见门口有人敲门。
外面天色蒙蒙亮，顾明棠已经打扮得整齐妥帖，一副千金小姐做派，笑吟吟看着他，“宋大夫起得可真早，正好免得我敲门了。”
所以说，如果他没睡醒她就要敲门而入了，是这样的对吧？
资料卡误人，这什么破游戏，怎么没告诉他顾明棠这小王八蛋还是个白切黑呢？
刚被她从梦中吵醒的宋砚精神恍惚，看人都带着重影，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会有医生加班猝死。
但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攻略成功的好机会，于是他勉强打起精神，简洁道，“什么事，你说。”
顾明棠眨眨眼，似乎很不好意思，“我能借点钱吗？”
借钱？宋砚吃了一惊，他还以为顾明棠变成公主之后会非常难攻略，原来就和现代追女人一样，只需要花钱就能刷好感吗？
“年轻姑娘手里是要有一点钱财傍身的。”他顶着两只巨大的黑眼圈，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英俊潇洒的笑容，“你需要多少，只管开口。”
“真的吗？你可真是个大善人！”顾明棠眼睛亮晶晶的，咬着唇笑了笑，“我想要十万两，你可以给我吗？”
我想要十万两，你可以给我吗？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宋砚发自肺腑地迷惑道，“顾姑娘需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要是有十万两银子，别说一家客栈，一条街都买下来了吧！
“当然是买新衣服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该不会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来吧？”顾明棠觑着他，诚恳地感叹道，“你好穷啊！”
魔音贯耳，一句“你好穷啊”始终在宋砚脑海里回荡，让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追女人不诚恳就算了，连钱都舍不得花，玩游戏都得氪金才有ssr呢，他这是要空手套白狼？
顾明棠吹了声口哨，“一万两也行，我不嫌弃。”
全部身家东拼西凑只有一万两的宋砚：“……”
没等他回过神，顾明棠就接过他的钱袋，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你站在这里不要走动，等我去买几个橘子回来。”
被这一巴掌拍得差点犯了心脏病的宋砚：“……”
顾明棠手里转着三个铜板，嘴里哼着小调，几粒铜豌豆在她口袋里哗啦哗啦直响。
铜豌豆是个好东西，圆滚滚，沉甸甸，存在感十足，昨天被她顺手塞进宋善人的床铺里，让他体验到了豌豆公主的童话生活，作为一个不算正义阵营的神仙，她实在是过分善良了。
另一边，宋善人还没来得及大发雷霆，就被一群黑不溜秋的小乞丐围在了正中间。
“公子发发善心，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好人长命百岁，公子给个馒头吧。”
“公子帮帮我吧……”
被小乞丐上下其手了大半日，宋砚终于成功脱身。等他低头一看，身上雪白的长衫印了一大团黑色手印，他这才明白顾明棠的险恶用心！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张无忌他妈说得对！越漂亮的女人越不是东西！
这一天，可怜的宋大夫不仅失去了他的钱，还失去了他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