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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供奉殿便派了一名执事前来传话,说国主将于今日正午在太和殿召见本届遴选入选者,令陈凡准时到场。
陈凡换上一身乾净衣袍,便随那执事朝皇宫方向走去。
秦战本欲同往,却被执事以国主只召见入选者为由拦了下来,只得留在驻地等候。
太和殿坐落在赵国皇城正中央,殿身以整块金色灵玉砌成,殿顶覆着紫金琉璃瓦,在正午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殿前九十九级白玉台阶层层叠叠,两侧立着两排银甲侍卫,修为清一色元婴初期,目不斜视,气势森严。
陈凡拾级而上,步伐不急不缓,面色平淡如水。
殿门大开,内中极为宽阔。
正北设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把紫金蟠龙椅,椅背上的金龙栩栩如生,龙目以极品灵石镶嵌,隐隐有威压流转。
龙椅之上坐着一位身着明黄龙袍的老者,面容清瘦,颌下一缕银须,双目微闭,仿佛在假寐。
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却如同深海暗流般笼罩着整座大殿,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丶屏住呼吸。
化神大圆满,赵国国主,赵元徵。
龙椅两侧各立着数名文武官员和供奉殿的长老。
韩岑与欧阳冶皆在其列,另外还有几张陌生面孔,修为从元婴到化神不等。
让陈凡意外的是,四皇子赵玉也站在龙椅左下方,穿着一身明黄蟒袍,面上挂着一副恭顺得体的笑容,与昨日在驿站中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陈凡进殿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沉。
修为遴选的三名入选者已先一步到了。
宋天仁负手立于殿中,依旧是那身漆黑如墨的长袍,周身魔威内敛,在陈凡踏入大殿的瞬间,那双漠然的黑眸便落在了他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大燕那位化神修士和大楚那位化神修士分别站在两侧,与宋天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向陈凡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陈凡走到殿中央站定,朝龙椅上的赵元徵拱手行礼:「大禹陈凡,参见国主。」
赵元徵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精光内敛,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在陈凡身上扫过时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淡。
他没有让陈凡平身,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片刻,声音淡漠得不带任何情绪:「你便是陈凡?炼丹阵法双第一,倒是不多见。不过朕听闻你在修为遴选上临阵退缩,连擂台都不敢上,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凝滞。
赵玉嘴角那抹恭顺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宋天仁则微微侧目,看陈凡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玩味。
陈凡面色不变,只是不卑不亢地回道:
「回禀国主,咱家只报了炼丹与阵法两项遴选,修为遴选并未报名。既未报名,便谈不上临阵退缩。」
赵元徵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伶牙俐齿。也罢,遴选规则确实如此,朕也不便苛责。但你既入我赵国供奉,当以赵国利益为重,莫要将大禹那些偷奸耍滑的习气带到朕的供奉殿来。」
这话已是在明着敲打陈凡了。
陈凡微微低头,不动声色道:「咱家谨记国主教诲。」
赵元徵不再看他,挥了挥手。
一名身着紫袍的内侍便捧着一只玉盘走上前来,盘中放着四块令牌。
前三块为银牌,背面刻着「供奉」二字,正面刻着各自的名字与品阶。
最后一块为金牌,通体以极品灵玉雕琢而成,牌面正中刻着一个古朴的「赵」字,背面则是「金牌供奉」四个篆字,边缘镶嵌着细如发丝的暗金阵纹,触手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
「宋天仁丶段天德丶楚怀远,修为遴选前三,授银牌供奉。」赵元徵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内侍将三块银牌分别呈给三人。
宋天仁接过银牌时目光在陈凡身上停顿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似冷似嘲,随即将银牌随手揣入袖中,仿佛拿到的不过是一块寻常铁片。
「陈凡,炼丹阵法双第一,授金牌供奉,位同三品大员,赐府邸一座,灵石十万,天材地宝若干。」赵元徵的语气依旧冷淡,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公文。
内侍将金牌呈到陈凡面前。
陈凡双手接过,入手微沉,金牌上的阵纹在他指尖触碰到牌面的瞬间微微一亮,随即隐去。
这是金牌认主的过程,从此刻起,他便是赵国供奉殿正式登记在册的金牌供奉。
「谢国主。」陈凡将金牌收入袖中,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赵元徵又例行公事地训诫了几句,无非是「恪尽职守丶忠心报国」之类的场面话,随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从头到尾,他看向陈凡的目光始终是冷的,与看其他入选者时的淡然截然不同。
退朝之后,陈凡刚走出太和殿,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供奉留步。」
叫他的是韩岑。
这位五品巅峰炼丹宗师快步追了上来,身旁还跟着欧阳冶。
两人一左一右将陈凡引到殿外一处僻静的回廊中,韩岑这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陈供奉,今日国主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老夫与欧阳长老在殿上不好多说什么,但私下里得跟你透个底,是四皇子在国主面前告了你的状。」
陈凡眉头微动,却没有出声。
欧阳冶接过话茬,声音沙哑而低沉:「昨夜遴选结束后,四皇子便入宫觐见了国主。他在国主面前说你狂妄自大丶目无尊上,在驿站中当众顶撞于他,又在演武场上临阵退缩丶丢尽了供奉殿的脸面。国主素来疼爱这个四皇子,虽知他性子跋扈,却也不愿在人前驳了他的面子。今日对你态度冷淡,便是做给四皇子看的。」
韩岑苦笑着摇了摇头:「陈供奉,你别往心里去。四皇子自小被国主宠坏了,睚眦必报,满朝文武没几个没被他刁难过。他昨日在你身上连吃了两次瘪,这口气他是咽不下去的。不过国主虽然态度冷淡,但该给你的东西一样没少,金牌供奉令是真的,府邸灵石天材地宝也是真的。国主此人向来公私分明,私下里再怎么偏袒儿子,公事上从不含糊。」
陈凡沉默了一瞬,微微点头:「多谢二位长老提点。咱家心里有数。」
他在宫里当了六十几年太监,对这种人情世故再熟悉不过。
赵元徵的态度对他来说其实也无关紧要。
毕竟他拿金牌供奉令是为了借传送阵去大秦,不是为了在赵国官场上步步高升。国主喜不喜欢他,四皇子刁不刁难他,都无所谓。
只要金牌供奉令是真的,府邸灵石天材地宝是真的,其他都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