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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弃马翻梁(第1/2页)
顾长生扫了眼四周。
这几个人站的位置有讲究。
两人守住后路,三人分立两侧,剩下的人卡在前方岔路口。看着随意,其实把能走的地方堵得严严实实。
这群猎户不是第一次拦路。
“在下顾长生,从白狼镇来,想借道去鹿鸣峡。”他神色平静。
听见白狼镇三个字,为首的壮汉眉头动了一下。
“白狼镇?”
“正是。”
“谁让你来的?”
顾长生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块深褐色的木牌。
木牌不大,边角被磨得圆润,表面留着不少细密划痕,正面刻着一头山鹿,背面是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他将木牌递了过去。
“白狼镇周顺周老给的,猎户旧牌。”
壮汉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耐,听见周顺的名字,脸色变了。
他接过木牌,先看正面。
山鹿的轮廓有些模糊了,但鹿角与四足的刻法还认得出来。翻到背面,盯着那几道刻痕看了两遍。
“这牌子……”
壮汉抬起头,重新打量了顾长生一番。
“周老倌子的牌子?”
顾长生点头。
“正是。”
旁边几个猎户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
“拿来我看看。”
瘦高个接过木牌,翻到背面,对着灰蒙蒙的天光看了一会儿,又拿拇指摸了摸那些刻痕。
“是真的。”
“早说是周大夫的人,费这劲。”
他把木牌递给另一个人。
“这背面刻的是老猎道的暗记,几道深,几道浅,代表的意思都不一样。外人就算看见了,也仿不出来。”
另一个猎户跟着点头。
几个人之间原本绷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松了。
壮汉将木牌收回掌中。
“周老倌子这十年,没往猎道上送过人了。”
他说得有些感慨。
“上回见他,还是三年前吧?那会儿山里有个年轻猎户被狼咬伤了腿,他拄着拐杖,顶着大雪进山送药。人都快冻僵了,还惦记着问伤口有没有化脓。”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猎户接过话头。
“何止送药。他送来的盐巴,也从来没缺斤少两。山里人下山不方便,冬天缺盐,他还许我们赊账,等开春猎到东西再还。”
说到这里。
几人的态度彻底变了。
周顺在白狼镇开药堂,平日里看着是个普通的瘸腿老汉,可附近山里的猎户和采药人,哪个没受过他的照顾?
山里人嘴笨,也不懂弯弯绕绕。
谁在他们落难的时候搭过手,他们记着。谁在他们身上打过歪主意,他们也记着。
周顺这些年送来的伤药和盐巴从没断过,上个月还专门托人捎来冻疮膏。
若不是遇上要紧的事,那位老大夫不会动用这块旧牌子。
壮汉将木牌递还给顾长生。
这回,他语气还是粗声粗气,但先前那股敌意已经没了。
“周瘸子让你走猎道?”
顾长生收好木牌。
“是。”
壮汉咂了咂嘴:“他脑子让雪糊了?这天气带着你这么一大家子走悬崖路,嫌命长?”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
“周老也是为我们考虑。”
“为你考虑?”
壮汉瞪了他一眼。
“他是怕你们走官道撞上那些不该撞上的人,才给你指了这条近路,可他也不想想,现在这天气,近路就一定是活路?”
顾长生听见这话,神色微动。
不该撞上的人?
看来,周顺并没有把自己遇上紫霄圣阁追查的事情告诉这些猎户。
或者说,只告诉了一部分。
顾长生笑了笑。
“所以,还请老哥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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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哼了一声,将猎弓交到旁边的人手里。
“行了,牌子都拿出来了,路还能不让你走?”他转过身,朝身后摆了摆手:“赵老二、陈瘸子,你们两个留下,照常巡山。剩下的人跟我走一趟。”
“我叫赵大柱,附近的人都喊我赵把头,你既然拿着周老倌子的牌子,那就是承了他的人情。周老头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漫天风雪:“再说,这天气没个本地人带路,你就是走上一天,也未必能摸到正确的山口。”
顾长生拱手。
“那就多谢赵大哥了。”
赵大柱摆了摆手。
“别谢我,谢周老。”
他朝前面的山路指了指。
“不过,有件事得先告诉你。你们要走的那段悬崖路,今早刚塌了一小片。”
顾长生眉头皱了皱。
“塌方了?”
“嗯。”
赵大柱蹲下身,从雪地里捡起一截枯枝,在地上大致画了几笔。
“原先能走人的地方,现在断了一截。不是整条路都塌了,但中间有一段悬空,下面的石头也松了。平日里轻装过去都得小心,更别说你还牵着马、背着老人。”
顾长生蹲下来看了一眼。
枯枝划出的几道线,分别代表山壁、悬崖和猎道。
赵大柱指着那条最窄的线。
“这里,原本就只能容两个人错身。这回塌了以后,有一段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雪一盖,你站在上头根本看不清哪里是实地。”
顾长生想了想,问道:“绕得过去吗?”
“能。”
赵大柱指了指山坳东面。
“翻上头那道梁子,沿着山脊绕过去,再从另一边下来,就能避开塌方那段。”
他说完,话锋一转。
“就是要多绕小半天的脚程。”
顾长生看了眼那道被雪雾遮住的山梁。
“梁子上风大?”
“何止风大。”
赵大柱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那上头没遮挡,风从山脊上横着刮过来,人站不稳是常事。你若是一个人轻装上去,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你还牵着马,背上又有个老人,真要在上面碰上一阵横风,马受了惊,人脚下打滑,谁都救不了你。”
顾长生没有反驳。
这确实是个问题。
枣红马性子还算温顺,可这种天气下,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出岔子。
更要命的是背上还有公输逾白。
老人眼下处于假死状态,体温比常人低得多。
厚棉被和汤婆子只能暂时顶一阵,真在这风雪里耽搁太久,机关匣里的状态会不会出变化,谁也说不准。
他得尽快赶到鹿鸣峡。
赵大柱看出了他的顾虑,朝旁边一位年纪较大的猎户招了招手。
“老陈,你不是正好要回镇上吗?把他的马带回去,先拴在你家院子里。”
老猎户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他转头看向顾长生。
“小兄弟,把马留在这儿,我们替你看着,等雪停了,我再帮你把马牵回白狼镇,交给周老头。你背着人翻梁子,反倒利索。”
“那就有劳老哥了。”
顾长生解下缰绳,将枣红马交到老猎户手中。
“马儿脾气不坏,就是赶了几天路,有些疲了。等回到白狼镇,麻烦您喂它些好草料。”
老猎户接过缰绳,拍了拍马脖子。
“都到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马吃得好不好。”
顾长生笑道:“它驮着我走了这么远,总不能卸磨杀驴。”
老猎户愣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
“好小子,会说话。”
赵大柱也跟着笑了两声。
“行了,别耽误工夫,趁着眼下风势还没到最狠的时候,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