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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偌大的客厅安静明亮。
楚惊柠并没有立刻走向厨房。
她先走到咖啡机旁，为自己冲了一杯香气浓郁的黑咖啡。
端着温热的咖啡杯。
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看着窗外沐浴在晨光中的花园。
抿了一口微苦的液体。
那苦涩似乎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好一会儿。
她放下咖啡杯。
拿出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精准地敲击着。
编辑了一条指令的消息。
发送给她父母遗留给她，只忠于她个人的隐秘力量。
“午间，工坊附近，所有人，栖梧公馆集合。”
消息发送成功。
几乎是瞬间，屏幕上跳出一个回复：“是，小姐！”
看到回复，楚惊柠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疲惫。
有些人，有些事，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反正都来不及了，也不去纠结，还有可以挽回的一些地方。
她抬手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
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思绪。
然后，站起身，走向了厨房。
开始熟练地准备早餐。
房间里。
沈无萧其实早已醒来。
他靠坐在床头，目光扫视着这间充满温馨闺房。
他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强悍，却又刻意收敛了锋芒的气息。
正从楚家庄园深处，朝着这栋小楼的方向，无声而迅速地靠近。
是那个守夜老翁。
沈无萧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并没有起身。
也没有丝毫要隐藏或离开的打算。
十有八九，这是一次试探。
但不是试探他。
有些事情，真的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楚惊柠虽然很多时候都是懒懒散散的，不问世事的样子。
但要是因此认为她脑子不好用，那才可笑。
不过沈无萧确实想笑。
自始至终，他都是冲楚惊柠来的，要的，是她这个人。
估计楚绝影那个老家伙想破头也想不到，自己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泡妞。
他肯定还以为其中有着天大阴谋吧。
笑死了。
攻打楚家，只需机会和由头，哪里需要什么内应，不需要的。
拳头硬，就是真理。
阴谋诡计，不过是损失最小化而已。
又不是非要真的一直去设计。
他们也不知道请教一下死去的洪飞。
对抗吞天联盟的时候，沈无萧全程啥也没干。
都是萧逸风几个人，从头杀到尾。
而褐奚造反，才是洪飞害怕的。
因为褐奚掌握了一半的吞天联盟，洪飞那是不得不忌惮，不得不防备。
可楚惊柠，虽然是楚家核心人物，但权柄没有楚绝影想得那么夸张。
外面，靠近的人，正是守夜老翁。
他一夜未眠，心神始终系在楚惊柠这边。
感知到楚惊柠下楼后，他便如同一个寻常早起散步的老人。
从自己幽静的院落踱出。
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地朝着楚惊柠的小楼而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小楼的后方。
那里有一扇视野极佳的，对着厨房操作台的窗。
他的身形如同融入了晨光中的阴影。
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穿透玻璃。
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纤细身影。
守夜老翁没有进去问候的打算。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外不远处的花木阴影里，默默地观察着。
扫过楚惊柠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也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然而，看着看着。
守夜老翁那布满皱纹的老脸，眉头却越皱越紧。
如同打了一个死结。
他的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微微抽搐起来。
眼眸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那绝非震惊，而是一种骇然。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
“唰”地一下转身。
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迹，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楚绝影所在的主楼书房疾掠而去。
心中，已然掀起了足以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
难题！
这一次真的是难题。
一个比他预想中更加棘手，更加恐怖的难题。
这个难题，必须立刻让楚绝影决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拔除隐患的选择题了。
而是一场关乎楚家未来走向的豪赌。
他的观相之术，早已臻至化境。
当初断言楚惊柠身具反骨，绝非空穴来风。
这不仅仅是玄之又玄的术法，更是基于骨相、气运、命理轨迹综合推演的至理。
楚惊柠骨肉偏硬，棱角藏于眉骨脑后。
天生一副拒人千里，亦拒天地束缚的逆骨之相。
此相主孤，副叛，不循常理！
可是刚才。
就在那扇窗外。
他看得清清楚楚。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绝对不会错！
楚惊柠的骨棱......归平了！
那股桀骜不驯，隐隐欲破体而出的逆气，竟内敛无踪。
如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抚平、驯服！
这意味着什么，很难说。
是在蛰伏？等待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是彻底的臣服？心甘情愿地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还是那反骨在某种强大的外力刺激下，成了更加可怕的形态？
或者干脆就消散了？
不得而知，他完全不得而知。
他引以为傲的观相术，在此刻，竟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明明昨日还是一切如常。
一夜过后，就如此。
楚惊柠的变化，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范畴。
这个难题，最终还是需要楚绝影来决断。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
选错了，等于彻底撕破脸。
选对了，或许还有一丝挽回或利用的机会。
疾风在耳边呼啸。
守夜老翁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楚惊柠那看似天真无邪，如今想来却充满深意的笑容。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出。
“楚惊柠......肯定在赌了。”
守夜老翁长长叹息，立刻就进入了楚绝影的居住地。
一到书房，就立刻将自己的所见告知了楚绝影。
楚绝影早餐还没吃呢。
就听到了如此消息。
整个人都呆住了。
“前辈，你确定？确定？你单凭骨相，就确认？”
别说其他人，就是楚绝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立不住。
说楚惊柠可能和沈家有关系，勾结，等等之类的，楚绝影不反对。
都是在高度怀疑期间。
可现在，守夜老翁只是去看了一眼，就断定，楚惊柠已经有所行动。
这就有点扯了。
守夜老翁当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敢断言。
他面容十分严肃：“家主，若是单单是这一点，老夫自然不会乱说。”
“可您忘记了吗？昨夜，谁来了楚家？”
楚绝影一顿，猛然转身，看着守夜老翁：“断鳞武府的小子！”
守夜老翁缓缓摇头：“家主，您现在还觉得，那个小子真的是什么断鳞武府的吗？”
“这个势力，这段时间咱们查了多久，一丝丝痕迹都没有。”
“别说您，哪怕是老夫，活了几百岁，硬是不知道一丝丝。”
楚绝影眉头紧锁：“难道.....他.....他是沈无萧？”
楚绝影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然而，守夜老翁忽然来了一句：“那倒也不至于......”
“啊？”楚绝影愣住。
守夜老翁也很无奈：“那小子，是个谜，我没有百分百的肯定，也不能够妄下定论。”
“但可以确定，楚惊柠的转变，和他有着莫大关系。”
“老夫先前就说过，楚惊柠天资聪颖，只是显得无所事事。”
“这段时间的事情，足以让她警惕。”
“现在当务之急，是楚惊柠，家主，这一刀，还要挥下去吗？”
守夜老翁确定自己不会判断错误。
楚惊柠真的在赌楚绝影的选择。
赌她自己的最终会走向何方。
而她似乎已经提前押上了足以改变一切的筹码。
她知道她自己没有退路了。
所以，才选择这样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