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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大同军在汉中郡待了六天，把南郑县完全清理了出来，也等到了送粮而来的后勤军两万人。
在即将出发的时候，张秀和廖浩也到了，前者带着四千流民兵，后者带着八千屯田军。
在南郑县，大唐的兵力已经来到了七万出头，已经具备了打打仗、打胜仗的能力。
下雪了。
在临近十二月的冬季，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不是雪灾，只是正常的雪。
站在阁楼上，唐禹看着下方断壁残垣，不禁想起自己多次来到这里，和温峤相见，与王猛相谋。
如今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前者是温和的改良派，没有与过去诀别的狠辣，最终倒在了纷乱的局势上。
后者足够有才华，可惜立场始终不对，否则将来治国也是一把好手。
离开的又何止是他们。
五六年前那些大人物，似乎都已经死尽了。
王导、王敦、司马睿、司马绍、郗鉴、陶侃、温峤、苏峻，这一批晋国大人物全部没了，只剩下庾亮带着家人苟延残喘，据说往成都去了。
除了晋国，还有石虎、刘曜、李雄、刘虎、慕容皝、张骏这一批帝王，也一个不剩了。
后来成事的帝王，桓温死了，冉闵和苻坚苟延残喘，刘裕几乎走上绝路，只有秋瞳的乾国还算健康。
而天底下被人们传道、尊崇的人物，成了史忠、康节、陆越、田俊、杜实等人。
数风流人物啊。
时代的更迭，就是人物的更迭，就是传奇故事的更迭。
回想起当初在这里，阔谈天下，说什么文明的传灯人，说什么民族复兴。
唉…我在坚持继续做，而你们似乎早已忘记了这些。
“陛下，大家都等您呢。”
史忠走了上来，低声道：“下雪了，路不好走，大家都等着下一步计划呢。”
唐禹笑了笑，点头跟着他走了下去。
来到郡府大堂，张秀、廖浩、罗磊顿时迎了上来，同时施礼。
前二者有些激动，毕竟他们见唐禹的次数太少了，尤其是廖浩，仅见过一次。
“坐吧。”
唐禹率先坐了下来，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缓缓道：“张秀你来说吧。”
张秀拱了拱手，郑重道：“陛下，诸位同僚，北方的局势不容乐观，很是复杂，原因有如下几点。”
“其一，汉国后期，刘曜昏聩，朝局混乱，百姓苦不堪言，而后多国伐汉，大战席卷各郡，更是民不聊生，这是历史原因。”
“其二，苻坚立国之后，初期治理有效，但近两年来赋税繁重，徭役和民夫过度征发，百姓再次陷入困苦。”
“其三，代国杀进来，像是铁犁耕地一般，把这片大地来来回回犁了好几遍，早已是山河破碎、破败残垣了。”
“综上，秦州、南秦州、凉州、司隶、雍州、洛州等几州数十个郡，几乎都处于没有政权的状态，残存的郡府、县寺也俨然成了土皇帝，各地族老管理乡村，宗族之法几乎取代律法，整个社会的秩序几乎全面崩塌。”
“百姓只剩下十之二三，人口锐减极为严重，土地荒芜，生产已经完全断了。”
“我们来这里面临的最大考验，不是军事征服，而是极端的治理困境。”
说到这里，张秀又叹息道：“同时我们还要面临三方压力，苻坚毕竟还在，他割据武都郡，如今大规模进驻秦州，明显是要在当年西凉的地盘上重建秦国。”
“代国还没有灭亡，他们的根基在草原，各个部族依旧有联合的可能性，三五万精兵能够凑得出来。”
“燕国的威胁实在太大了，对方一定会动手，冉闵只有一万人，而且因为粮食短缺，上限也只能一万人了，拦不住气势汹汹的燕国。”
“我们即使有办法、有能力收拾旧山河，敌人也不会给我们时间。”
廖浩听得一脸懵逼，不敢讲话，只能下意识看向唐禹。
事实上在座诸位，也只有张秀能和唐禹聊一聊军事以外的话题。
而唐禹却显得很有信心，摆手道：“大唐善于征战，更善于治理，善于毁灭，更善于重建。”
“这里的情况的确复杂，但我们不会没有办法。”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占据了汉中郡，稳稳控制住粮道，就不怕其他一切挑战。”
他看向张秀，不禁笑道：“南秦州交给你，有信心吗？”
张秀微微一愣，连忙站了起来，郑重道：“这几年我多在南秦州，也曾配合史忠将军在南秦州杀世家、分田地，有充足的经验和信心完成对南秦州的治理。”
唐禹点了点头，道：“我给苻坚写一封信，让他退出武都郡，去天水郡混吧。”
“你全面接管南秦州，这里没有世家，当初史忠也完成了分地任务。”
“你需要做的是，在短时间内摸透各郡各县的情况，迅速完成人才摸底和聚拢，形成基础的政权构架，将局势稳定住，恢复社会秩序。”
“在明年开春之前，要完成最新的户籍统计，要合理分配百姓，该乔迁的乔迁，该聚居的聚居，最终落实到组织复耕、组织生产的局面，让这里进入一个良性的循环。”
“如果有什么迷津，遇到了困难，或者有不懂的地方，你想办法问康节、史忠或陆越，也可直接给我写信。”
“做好这件事，也算是实打实的功绩。”
张秀是个脑子灵活的，但当初体会不到王道的重要性，思想过于阴暗，这几年的折服与隐忍，也该锻炼出来了。
当初和他平起平坐那些人，比如邓蓉之流，已经是朝廷高管、一部尚书了，作为帝王，唐禹还是要给他立功的机会的。
这件事做好了，便有功可以赏，便能重用。
若是做不好，则说明没有这个能力，那就只能继续在下边待着，将来再证明自己。
张秀明白这是机会，所以面色很是严肃，拱手道：“臣明白，臣一定把南秦州管理好。”
唐禹道：“给你抽调两千大同军，协助你操训流民兵，让你能够迅速整饬军纪，有助于稳定秩序。”
“事不宜迟，你两日之内拿出具体的执行方案来，我帮你审阅修改，然后你出发上任，官方任命是大唐南秦州刺史兼都督军事。”
张秀心中激动，一州刺史、都督军事，这就是公侯配置啊，将来也能…也能…
他连忙道：“臣遵旨！臣立刻去写！”
打发走了张秀，唐禹看向罗磊，道：“田俊在宁州做得出色，陆越在稳定巴东郡局势，杜实那边也没什么问题了，六万后勤军全部调到汉中来，稳定我大军粮道，同时准备运粮回唐。”
“这是目前大唐最重要的任务，你亲自指挥，对史忠将军负责。”
罗磊点头道：“臣明白，后勤军各营已经完成了工作交接，整加快速度赶往汉中郡，我们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唐禹道：“明年九月之前，你们是闲不下来了。”
他看向屋外，缓缓道：“至于我，我要忙的事就更多了，这北方一个一个郡，我恐怕要挨着跑。”
对于目前的局势，唐禹最初也没什么头绪，这六天的独处，倒是想清楚了很多事。
做不到把每个郡都占下来，哪怕仅仅是南秦州和司隶，都很困难。
粮道需要维持安全，各郡需要重建体系，饭只能一口一口吃。
至于慕容鲜卑，他们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