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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从晦暗里探出来的手,就像是从九幽地狱伸出来的魔爪。
徐宝桢眼前发虚、双腿一软,颓然跪坐在冰冷的青石路面上。
脑袋埋着,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浑身抖如筛糠。
靠这边的两名侍卫朝她斜睨一眼,目露鄙夷。
旁边一家铺面名为“有间书肆”,一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立于二楼窗边恰好看到这一幕。
视线随即移至路中央的马车上,马车里传出一道细细软软的女声:“表哥,我无碍的,莫要误了时辰。”
搭在锦帘上的那只手缩了回去,锦帘放下了。
紧接着,女子柔声吩咐:“驾车吧。”
马车继续前行,无人上下车。
跌倒街边的美貌女子一声不响。
书生盯着车身侧壁上刻着的“崔”字,若有所思,喃喃低语:
“还当是有点姿色,装柔弱、耍心机,攀权附贵的,看来是误会了。”
直到车轱辘声一点都听不见了,徐宝桢还保持着先前的姿态,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冷,好冷!浑身上下是彻骨的寒,她好似被冰冻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眼眶中液体早已蓄积,眼前一片模糊。
书肆二楼的年轻男子迅速下楼,开了铺门出来。
正欲上前询问,便见一身姿卓然的年轻男子朝这边飞奔而来,面色惶恐。
“娘子!”
身后一声急切的呼唤,徐宝桢眼泪夺眶而出,如洪水决了堤。
萧衍转瞬已至,一把抱起她,心急如焚:“怎么了?何处不适?”
徐宝桢双目紧闭,埋首在他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说不出话,抖得厉害。
萧衍面如土色,抱着人疾步狂奔,朝着最近的医馆跑去。
路平也追了上来:“大哥,嫂子这是怎么了?”
萧衍只顾着奔跑,没理会他。
无人知晓此刻的他有多后悔。
方才见天色晦暗,街上行人又少,他便不放心。
往那边走了一段路,还是折了回来,他应该坚持送她的。
颜安堂门口已有三五人排起队来,萧衍视而不见,抱着人就往里冲。
“颜大夫,快看看我娘子。”萧衍语气急切,眼神带着乞求。
“先去旁边拿牌子……”
女大夫抬首,见他怀中人双目紧闭,满脸泪痕,浑身颤抖,旋即起身,抓手搭脉。
有人叫嚷:“怎的还插队呢?”
“诸位稍安勿躁,这位娘子乃是急症,还望诸位体谅。”
颜大夫身旁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模样,忙站出来安抚:
“小女子秦月,乃颜大夫亲传弟子,寻常病症可诊断个七七八八,信得过小女子的,可先来看诊,只收五文诊金。”
秦月说罢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有人移步去了她那边。
颜大夫往那边瞥了一眼,唇角勾了勾,柔声询问徐宝桢:“这位娘子,身子何处不适?”
徐宝桢嘴唇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开不了口,泪水流得更凶了。
萧衍急了:“宝桢,娘子,说话呀。”
颜大夫盯着徐宝桢,缓缓说道:“怕是无法开口。”
萧衍一听,眉头皱得更深。
颜大夫又问:“这位娘子,可能听见我等说话?能听见便点头。”
徐宝桢试图点头,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做了,实际上她除了掉眼泪,什么动作都没有。
颜大夫又道:“点头做不到的话便睁眼。”
徐宝桢想睁眼,眼皮也抬不起来了。
萧衍急坏了,嗓门不自觉提高了些:“颜大夫!我娘子这是......”
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模糊、消失了。
强烈的濒死感再度袭来,徐宝桢想大吼一声,却张不开嘴。
意识在抽离,她是不是又要死了?
徐宝桢再无意识,身子渐渐不抖了,眼泪也不流了。
颜大夫已经放下把脉的手,伸手去翻徐宝桢眼皮。
“病患可受过极度惊吓或是......”颜大夫抬眸盯着萧衍:“或是沉重打击?”
萧衍满脸不解,满眼通红:“方才我与内子一道出门还好好的,我们才分开不过一刻。”
“将人抱到里间放诊榻上,我替她施针。”
萧衍忙抱着人几大步跨进里间,将人放诊榻上,徐宝桢蜷成一团仍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萧衍心里一紧,眼眶微湿,又将人抱了起来。
颜大夫随后进来:“这位公子,把人放诊榻上。”
萧衍道:“颜大夫,可否抱着施针?”
颜大夫诧异抬眸:“不可。”
萧衍只好又将人放榻上,舍不得掰她手指,弓着身子将就。
大夫唇角扬了扬,手起针落,那紧紧攥着衣襟的手便松开了。
萧衍起身,对着大夫躬身拱手:“有劳颜大夫。”
颜大夫颔首:“还请公子去外头等候。”
萧衍依言退出里间,径直往门口去。
路平还守在门口,见他出去,一脸担忧:“大哥,嫂子怎么了?”
萧衍眉头紧锁,沉声吩咐:
“你立刻去她方才停留那处问问,是否发生过可怖之事,她是否与人起过冲突。”
路平应是,飞叉叉跑了。
萧衍也觉浑身泛力,蹲下身去,一拳砸在地面上,悔恨交加。
若是他不听她的,坚持送她去织云阁,她一定不会出事?
颜大夫施针结束,开了药。
萧衍伸手去接药方时,她扫了一眼他右手指关节处的伤,轻叹了口气。
“尊夫人暂无大碍,约莫一个时辰后便可醒来,若是醒后有不适之处,再来寻我。”
萧衍拱手:“多谢颜大夫。”
萧衍拿药方去柜台抓了药,付了诊费,进里间抱了徐宝桢出来。
走到门口,路平飞奔回来了。
萧衍迫不及待问:“如何?”
路平摇头:“大哥,嫂子独自走过的那段路我都问过了,没发生任何事,也没人与嫂子起冲突。
嫂子都没与人交谈过,正好有人瞧见,嫂子走到那处突然停住,眼看着就跌下去了。”
“当时她身旁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只有一辆路过的双驾马车,看形制是王公贵族出行。马车在那儿停留了片刻,无人上下马车。”
“可有人听到什么?”
“离得最近那家书肆的东家说,听到马车上有年轻男女说话,没说两句,温声细语的,无人吵闹。”
萧衍回忆了一下,问道:“书肆东家?可是当时站在书肆门口那男子?”
“就是他。那人说他是在二楼看到嫂子的,应是突发疾病,他那会儿刚下楼,正欲上前相助,大哥就到了。”
萧衍满脑子疑惑,叹了口气:“你速去织云阁替她告假,再去替我告假。”
“哦。”
萧衍抱着徐宝桢返回,路平朝反方向去。
两边都走得很快,路平跑一段又回头看看,面露担忧,直到看不见了,才拔足狂奔。
萧衍抱着徐宝桢回到家,胖丫见刚还高高兴兴出门的人,软塌塌一团被抱着回来,吓呆了。
手里的木盆咚的一声落了地,砸到了自己脚尖都没有知觉。
“小姐!”胖丫紧跟着进了屋,看见双目紧闭的人,急道:“公子,小姐这是怎么了?”
萧衍哪知道怎么了。
大夫说的惊恐或是打击,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可那位颜大夫的医术已是这片最好的,想来不会诊断有误。
见小丫头都快急哭了,萧衍道:“看过大夫了,下去吧。”
“哦。”胖丫应声后出去了,回身轻轻关上房门,并未走开,盯着那扇门满眼担忧。
怎会病得这般急?莫不是被邪祟附体太久,伤了身子?
思及此,胖丫顿时变了脸色,转身就朝院门奔去。
她要再去问问老道长回来没?小姐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