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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碰到个乞丐,路平将手里的破棉袄递了过去。
小乞丐接过,没说话,抱着跑了。
“路上摔着没?受伤没?”
明明是关切的话,从徐宝桢嘴里出来,却是厉声诘问。
“没。”
胖丫扯慌了,其实回来时,眼看赶不及,跑太快摔了,两遍膝盖都磕破了。
这会儿走路蹭着还有点疼,可她哪敢说?
快到家了。
徐宝桢从荷包里拿了碎银子塞给路平:“给胖丫买吃食去,多买些,要有肉的。”
“好勒!”路平咧嘴一笑,跑得飞快。
看方才那阵仗,本还有点担心那傻姑娘,看来担心多余了。
嫂子嘴上骂得凶,心里还怕饿着她、亏着她。
小黑狗乌丘跟着路平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视线在路平与胖丫之间来回,似在犹豫该跟着哪边走。
见路平跑远了,压根儿不理会它,又跑回去跟在胖丫身边。
徐宝桢攥着胖丫肉乎乎的手,刚落下的心又悬起来。
这么久了,小胖丫该如何安顿,她都还没有想好。
继续跟着她,她前途未卜。
跟着萧衍,又怕因她伺候过自己,被人嫌弃甚至欺负。
还了她的卖身契,给她盘缠放她回家,多半又是被再卖一次。
穷人家的孩子,都是那般命运,尤其是姑娘家。
胖丫任由主子拽着,乖乖跟着走,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主子喊着要收拾她,她倒是没有多害怕。
哪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顶多让她跪会儿板凳,面壁思过。
她就是担心主子的身子,这回倒是挺过来了,下回呢?下下回呢?
她若是晕倒在外头,没人发现没人管怎么办?
回到家,胖丫都准备自觉去跪板凳了,就听主子吩咐:“自个儿去煮碗姜汤喝。”
“是,小姐。”胖丫乖巧应声。
那就姜汤喝了再去跪。
胖丫进了灶房煮姜汤,姜汤还没煮好,路平就回来了。
给胖丫买了三大碗馄饨。
路平催促胖丫:“快先吃饭吧,待会儿凉了,糊了就不好吃了。”
“嗯。多谢路平哥。”
胖丫端起碗来就大口吃,三碗馄饨一个不剩,连汤都喝光了。
路平笑嘻嘻看着她吃完,问道:“吃饱没?不够我再去买。”
胖丫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笑:“吃饱了。”
姜汤煮好了,胖丫先给路平盛了一碗:
“路平哥,小姐让我煮姜汤喝,你昨晚陪着我在外头冻了一夜,你也喝一碗去去寒。”
路平没推辞,笑着接过来。
一碗热乎乎的姜汤下肚,从身体暖到了心里。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没人管过他会不会受寒。
他是命不该绝才活下来的。
曾经受寒后发高热,脑子也没烧坏,还真是幸运。
胖丫喝了姜汤走出灶房,正要去找主子认错领罚。
徐宝桢与萧衍一同出了房门。
瞥见她,徐宝桢脸上早已没有一丝怒意,吩咐道:
“自个儿收拾收拾睡觉去。今儿不必去买菜,家里有什么吃什么。院子也不用打扫。”
胖丫听到头几个字,还以为小姐要叫她自个儿收拾自个儿。
没想到竟是让她去补觉。
路平站在一旁,看着小姑娘傻愣愣模样,忍不住偷笑。
萧衍问他:“你呢?今日的工还做不做?实在不行就告假吧。”
“谁不行了?”路平眉头一挑,嬉笑道:“我还能做工,一点事儿没有。”
才熬了一夜,不至于就废了。
胖丫一脸歉意:“对不住啊,路平哥,是我害得你一夜没歇。”
路平拍拍胸脯,安慰道:
“不妨事,你路平哥是男子汉,一夜不睡有什么大不了的?三日不睡都没事儿。你听话,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啊。”
路平说罢,闭紧嘴巴捏住鼻子,硬将快出来的一个哈欠憋了回去。
萧衍看得分明,唇角微勾,没拆穿他。
徐宝桢催促道:“走了走了,我们几个还要出去吃早饭呢。”
三人前后出了门,胖丫追了上去,朝着徐宝桢喊道:“小姐。”
几人停步回头看她。
胖丫壮着胆子问道:“我可不可以同小姐一道出去做工?小姐,您帮我问问陶掌柜那儿还要不要人好不好?”
“啊?”徐宝桢怔住了。
另外两个也震惊了。
这丫头怎的想一出是一出?
徐宝桢道:“织云阁是成衣铺,你既不会裁缝,也不会刺绣,你去能做什么呀?”
“洒扫啊,洗衣煮饭这些杂活我都可以做的,我有力气还可以做搬运工。”
萧衍沉声问:“你出去做工,家里一堆活儿谁做?早饭晚饭谁煮?”
把胖丫问住了,这些她还没想过。
徐宝桢道:“好了,快点回去歇着,我替你问问。”
胖丫高兴了:“谢小姐。”
家里的活儿哪有小姐的安危重要?
若是能找到活计,她拿她的工钱来买饭,其他活儿,她下工回来再赶着做就是。
若是织云阁不要人,她便去那附近找找看,只要与小姐同路就行。
胖丫这么一想,觉得可行,安安心心洗洗睡了。
路上。
萧衍问:“你还真打算替那丫头问?”
徐宝桢道:“自然是真的。”
萧衍不太赞同:“外头的吃食到底不如家里的,你午间就吃不好,早晚总得顾着些,我看还是算了吧。”
徐宝桢摇头:
“习惯就好了。那丫头就这样,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做。骂她,她左耳进右耳出。打她,她皮还厚,眉头都不带皱的。让她跟着我也好。”
昨夜她都受够惊吓了,就怕小丫头有个万一。
饭菜好不好吃有甚要紧?
没有什么比活着重要。
她的命,小胖丫的命一样重要。
有胖丫同她一道上工,萧衍便不必日日绕路接送她,也能轻松些。
路平暗暗咋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主仆。
小丫头什么都敢提,主子还什么都答应。
那就不能怪人没规矩了。
徐宝桢一路打着腹稿,想着要怎样同陶掌柜开口。
进了织云阁后院,便见陶掌柜亲自搬压实的棉花。
那东西体量大,还重,很费劲。
徐宝桢忙跑过去帮忙抬。
搬到库房放下,陶掌柜一屁股坐在棉花上,大口喘气儿:“哎哟娘哎,终于搬完了,累死个人。”
徐宝桢问:“掌柜的,您怎的亲自做这费力活儿?”
“那老李头儿不干了,说咱这里一群娘们儿,成天叽叽喳喳,就不是老爷们儿待的地儿。”
陶掌柜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又继续念叨:
“他找到新的活计了,今儿一早过来打了声招呼就走。这老李头儿,领了工钱说走就走,也不提前告知我另外雇人,也忒不厚道了。”
徐宝桢听完陶掌柜的碎碎念,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瞌睡来了送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