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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宝桢只呵呵笑,迟迟不开口。
陶掌柜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哎呀,你倒是快说呀!”
“找一个好男人。”徐宝桢说得一本正经。
陶掌柜脸上顿时染上两团红云,抓起鸡毛掸子作势要打人:“好你个宝桢,还敢打趣我了。”
徐宝桢一步跳开:“掌柜的,我说的真的,再找一个比他强的男人,指定药到病除,不信您试试嘛。”
陶掌柜叹了口气:“哎!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找什么找?叫人笑话。”
徐宝桢不同意:“掌柜的,您才三十五,又不是五十三!就算是五十三怎么就不能找了?”
“世间男儿多薄幸,我上哪儿找个好的去?”
徐宝桢正色道:“以后咱留意着些,总有合适的。”
徐宝桢与陶掌柜交换了位置,准备回绣房去。
门外传来马儿嘶鸣声,随即是车马相撞声及女子尖叫声。
徐宝桢匆忙出了门,下了石阶,陶掌柜也跟了出来。
一辆马车侧翻在织云阁门前石阶下,另一辆侧翻在斜对面铺面门口,还好此时街上行人不多,没伤及旁人。
两边的车夫都已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伤得不重。
两边马车的人似乎都摔懵了或是摔晕了,没有动静。
对面马车那边也有人上前帮忙。
徐宝桢走上前,掀开马车帘子,马车里三个年轻女子摔作一团,看衣着,一个小姐,两个丫鬟。
上面的丫鬟额头被磕破出血了。
徐宝桢与陶掌柜二人合力,先扶了那丫鬟出来。
徐宝桢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丫鬟就是那日从谢府出来的路上碰到的。
丫鬟看到她也面露惊讶。
马车里另一个丫鬟护着小姐,一只脚还蹬着马车侧壁借力,看样子是个会武的。
徐宝桢与陶掌柜又将那小姐扶出来,小姐穿着素雅,一身衣料却是不俗。
“大小姐,您有没有事?”先出来的丫鬟赶忙过来搀扶问候。
大小姐瞥了一眼她流血的额头:“没事。”
大小姐抬眸看到徐宝桢时,眼神中也有明显惊讶。
马车里的丫鬟自己出来了,问道:“大小姐可有受伤?”
大小姐道:“我无事,玉清头磕破了,你替她处置吧。”
丫鬟垂首应是,去马车里翻了个包袱出来。
徐宝桢提议道:“这雪下得太大,几位不如先去铺子里暂避,仔细检查检查伤着没。”
“多谢二位。”大小姐微笑颔首。
几人进了织云阁,各自抖了抖身上头发上沾的雪片子。
徐宝桢问:“这位小姐,可需要请个郎中来瞧瞧?”
“不必,没有大碍,我家丫头懂点医术。”
大小姐理好了衣裳,抬眸微笑,浅浅一礼:“靖安侯府江淑媛多谢二位相助,请问二位如何称呼?”
徐宝桢脑子里嗡的一声。
靖安侯府,江淑媛!
这是什么奇妙的安排?
萧衍的真救命恩人,未来的......竟让她先遇着了。
陶掌柜欠身回礼:“织云阁掌柜陶湘,见过江大小姐。”
徐宝桢这才从震惊中回神,欠身行礼:“织云阁绣娘徐宝桢,见过江大小姐。”
陶掌柜微笑抬手邀请:“江大小姐,快请这边入坐,歇上一歇。”
江淑媛颔首,莲步款款走到茶桌旁入座,姿态优雅端庄。
两个丫鬟在旁边处置伤口。
徐宝桢忙给人倒了茶:“粗茶一盏,不足待客,江大小姐勿嫌简慢。”
“多谢。”江淑媛微笑颔首,纤纤玉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今日多亏陶掌柜与徐娘子了。”
陶掌柜将熏笼移了过来,在下首坐下:“江大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江淑媛抬头看向正给陶掌柜倒茶的徐宝桢:“徐娘子,我一见你便觉亲切,可方便坐下来浅聊几句?”
徐宝桢微笑颔首。
陶掌柜忙笑着起身:“那我去守柜,你们聊。”
江淑媛吩咐丫鬟:“玉檀、玉清,你们两个去瞧瞧,马车何时能修好。”
两个丫鬟齐声应是,欠身退下。
徐宝桢在江淑媛下首坐下,盈盈笑着看向眼前这位侯门贵女。
一身雪白狐裘,只一支素玉簪绾住乌发,素雅矜贵。
肤白如玉,远山柔眉,一双含水杏眸温顺柔和,樱唇浅淡。
眉眼间尽是世家女子独有的贤淑沉静,温柔自持,身姿温婉端丽,仪态万方。
萧衍那般身份高贵,品行高洁的人,就该匹配这样的女子,而不是她这样庸俗卑劣的骗子。
徐宝桢看着江淑媛发怔时,江淑媛也看着她出了神。
二人几乎同时醒过神来,赶忙错开视线。
“徐娘子是哪里人?”江淑媛率先开了口。
“清远人。”
“那离京城不算远啊,快马三四日路程。”
“是。”
“徐娘子来京城多久了?在京城可还适应?”
“两年了,还算适应。”
过去,她好吃好穿,有人伺候有人养,有什么不适应的?
以后怕是要不习惯了。
“不知徐娘子芳龄几何?”
“十九。”
“我十八,我可唤你一声徐姐姐?”
徐宝桢颔首:“江大小姐抬举了。”
“徐姐姐,那你往后便唤我一声淑媛或是阿媛。”
徐宝桢微笑:“好啊,阿媛。”
她还以为是“阿宝”呢,那或许是人家乳名吧。
江淑媛又问:“徐姐姐生得这般好相貌,家里若是还有兄弟姐妹,一定也如姐姐这般姿容绝代吧?”
徐宝桢道:“当不起阿媛此般称赞,家里只有一位兄长。”
江淑媛状若随意地问道:“姐姐兄长也在京城咯?”
“在清远乡下。”
“哦,是这样啊。”江淑媛端起茶盏缓解有些尴尬的氛围。
她太着急了,一连串的问题,像审犯人似的。
“阿媛轻车简行,这是要出远门么?”徐宝桢转移了话题。
江淑媛只带了两个丫鬟,用的也是青毡马车,她先前还看到她马车里有行囊。
江淑媛轻轻摇头:“并非出门,是归家。腊月初八是我一位故人的忌日,我去清华寺为故人点长明灯,诵经祈福,今日方回。”
提及腊月初八,徐宝桢一下就想起来,是崔临醉酒,半夜召唤她那一日。
徐宝桢暗想,那日那疯子买醉,或许与心上人这趟出远门有关。
见徐宝桢似乎走了神,张淑媛轻轻唤了一声:“徐姐姐。”
“哦,清华寺啊?这路程可不近呢。”徐宝桢随口应和。
“只因我那位故人与清华寺有些渊源,故而舍近求远。”
丫鬟前来回禀:“大小姐,马车修好了。对面的马受了惊,说改日登门请罪。”
江淑媛起身告辞:“徐姐姐,今日阿媛便先告辞了,改日邀请徐姐姐过府小叙如何?”
徐宝桢微笑颔首:“能得江大小姐相请,是宝桢之幸,江大小姐慢走。”
江淑媛笑笑:“徐姐姐,不是说好了,唤阿媛么?”
“阿媛请。”
徐宝桢取了伞,将人送上了马车。
江淑媛掀开窗帘,一脸温柔善意:“徐姐姐,过几日我派人来请你,可一定要来哦。”
徐宝桢微笑颔首:“阿媛再会。”
马车渐行渐远,徐宝桢抬头望天,模糊一片。
实在看不明白,这老天爷究竟是要如何捉弄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