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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扬回头，男孩儿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试图拽掉身上的宽大破烂的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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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自己是“好人”，还是十多年前。随着家乡的覆灭，他也永久地变成了背叛者，他踏上了向北的征程，却不是以反抗的名义。七营河的阳光从南照来，他没有回头，只不停北去，面前只剩一个暗影，那是家乡留给他的唯一。
在这地堡里，在这样的情形，还能遇到七营河的人，还能把他叫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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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儿的衣衫褪去得很慢，他肩头还有伤，胳膊抬起时总不方便，宽大的袍子卡在腋窝处，他索性先跪趴下，用标准的姿势贡献出他赤裸的躯干和下半身。
他只知道坏人在外面，那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他恐怕想不清楚。
他也许还在等他的母亲，等他母亲带着糖，带着外面春天的气息回来，眼下经历的种种都将成为插曲。
恩扬走到男孩儿身旁，蹲下身去。
虽然衣服还不上不下地卡在脖颈，但蔓延至脊柱的伤口已经清晰可见。恩扬小心地用指尖由上至下触摸，只一遍，他就可以判断出伤口的时间。因为他自己身上就有数不清的这样的疤痕，在一次次战争中留下的。
伤口与周围皮肤的界限已经变得模糊，硬结感明显消退，在幽暗的烛灯下，只有深深沉着的暗色如毒虫一般扭曲着盘旋寄生在男孩儿柔软的皮肤上。
十年前他大腿侧被弹片划开一道很长的皮肉，那道缝合伤如今也是这个模样。
所以这就能解释得通男孩儿为什么明明是Alpha的属性却没有Alpha的身形。他接收改造手术时年纪还太小，肌肉和骨骼还没有开始发育，Alpha线体也没有成熟，以至于移植了Omega线体后保留了柔软细腻的体态，连那根原本应该随着Alpha年纪增长迅速成熟的杏器也还是白皙细嫩的模样。
所以这也能解释清楚男孩儿为什么没有乡音，说不清自己的身世，甚至连言语和思维都停留在了孩童的阶段。十年前的那场手术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承受了巨大的创伤，错乱的激素和互斥又互求的线体让男孩儿的认知发育停滞不前，他遗忘了过去，却也没续上未来。他只一次次地重复着母亲别离的那个时刻，等待着母亲带着一身春光归来。
恩扬用颤抖的手指攥住了男孩的衣袍下摆，替他轻轻地重新拽下来，覆盖住赤裸的身体。
男孩儿有些惊诧地回头看。他的后学已经开始翕动着准备接纳异物，手肘也支撑在地上便于应对猛烈的冲击。额角的汗水微微渗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预演这场痛苦。
“怎么没有进来？”男孩儿问。就像问饭来了为何不张嘴，水来了为何不举杯。他分不清是非对错，分不清敌我，只知道这就是他的日常。在地堡里等待母亲归期的日常。
恩扬笑了笑，说：“你要的春天的模样，我明天也讲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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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恩扬做了短暂却浓烈的梦。依旧是面前一排一排被绑起的七营河的Omega，他下令开枪，Omega一片片倒在血泊中，其中就有男孩儿的母亲。她手里还握着给男孩儿带回的食物。她倒在枪口下时，怀里飞溅出大片的花瓣，那是她答应她的孩子带回去给他看的春天的模样。
很快遮天蔽日的鲜血便将一切染红，也灼烧着恩扬的双眼，他猛地惊醒，四周一片黑暗，床边的夜灯也无济于事。他短暂地失明，然后重新恢复了那片灰白色的世界。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近几年来断断续续地会出现瞬间失明。从一两个月一次，到一两周一次。
炮火在远处零星地响起，围绕着这座城市。恩扬知道，战争已经越来越近了。他打开地图，继续核准着坐标，大概明天，最晚后天，就能向指挥部汇总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抓紧。
恩扬把手中的钢笔拧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用听觉静静地辨认着那些炮火的位置。
第4章章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