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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透透气？」
林竹愣愣地看著那颗缓缓升起的心脏，嘴巴张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你这是……在开心？」
他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太离谱了。
心脏又不是人，怎么会因为闷了就出来透透气？但眼前这个心脏的动作确实很像这个意思——它把血管一根一根解开，主动脱离了猪刚鬣的身体，悬浮在猪刚鬣裂开的胸腔上方，黑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著，像是在开心地眨眼睛。
而且关键是——林竹从这颗心脏上感受到了元神的味道。
那是猪刚鬣的元神。
很微弱，非常非常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那股元神的气息被包裹在心脏最深的地方，被无数层紧密的肌肉和血管层层叠叠地保护著，如果不是林竹全力催动神识去感知，根本发现不了。
林竹的眉心一跳。
他想起自己之前探查猪刚鬣识海时的情景。当时他把猪刚鬣的识海搜了好几遍，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元神的任何活力。
他以为猪刚鬣的元神已经开始消散了，以为识海边缘那些微弱的元神波动只是消散过程中的残响。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微弱的元神波动不是消散的残响，而是猪刚鬣的元神在转移的过程中留下来的痕迹。
元神转移。
林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能把元神从识海里搬出来，搬到心脏里的。识海是元神的居所，是元神存在和修炼的根基，元神离开识海就会失去依托，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消散殆尽。
这是所有修仙者都知道的基本常识，从凡间最低阶的散修到天上最高层的大能，没有一个人会做元神转移这种事，因为这在理论上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但猪刚鬣的元神确实转移了。
就在他含住本源真火的最后关头，在他识海被高温烧穿的那一瞬间，他的元神做出了一个本能的选择——转移到刑天之心里。
这个选择不是经过大脑思考的，不是他主动做出的决定，而是元神在生死关头的自我求生本能。
就像凡人被火烧到手指会自动缩手一样，猪刚鬣的元神在被本源真火的高温逼到绝境的时候，自动转移到了离识海最近的、最坚固的容器——战神之心里。
林竹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现在终于把整个事情想清楚了。
猪刚鬣含住本源真火的那一刻，他的口腔、喉咙、食道、胸腹五脏六腑全都在高温下被迅速烧焦。高温透过血肉传递到识海，识海的壁垒被烧穿，元神暴露在高温之下。
那时候猪刚鬣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他的元神还在求生。识海已经不能待了，元神需要一个能承受高温的容器——还有什么容器比刑天之心更合适？
刑天之心是远古巫族大巫的残心，是战神刑天身上最坚固的部位。这颗心脏被刑天蕴养了无数岁月，承受过无数次战争的冲击，在巫妖大战中都没被人打碎。
它的坚固程度远远超过了肉身的任何其他部位，也远远超过了识海的承受极限。本源真火能烧穿识海，但烧不穿刑天之心。
所以猪刚鬣的元神在被彻底烤干之前，本能地转移到了刑天之心里。
这个过程一定很痛苦。识海和心脏之间没有直接的通道，元神要透过无数的经脉和血脉，在本源真火的高温中硬生生地挤过去。
那种痛苦比肉身被烧焦还要难以忍受，因为肉身的痛苦是神经传导的，而元神的痛苦是灵魂层面的，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把灵魂从一个完全烧红的铁筒里硬拖出来。
但猪刚鬣的元神做到了。
它在被烧干之前挤进了刑天之心，把最后一点自我存在压缩到了心脏的最深处，然后陷入了深度的沉眠。
这种沉眠深到了连林竹的神识都察觉不到的程度，因为灵的气血和力量掩盖了元神的微弱波动，而心脏本身就已经停止了跳动，所有生命征象都消失了。
直到刚才。
本源真火离开了猪刚鬣的身体，灼热的温度终于降下来。刑天之心感应到了外界温度的变化，开始慢慢复苏。
心脏的肌肉组织重新获得了活力，大巫的不灭战意和磅礴的巫力开始重新运转。心脏复苏之后，它所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重新滋养猪刚鬣的元神。
然后，心脏开始跳动了。
跳动不是为了给身体供血——猪刚鬣的身体早就被烧焦了，血管里没有血液可以供。心脏跳动是为了用一种特殊的韵律震荡巫力，用巫力震荡来温养猪刚鬣的元神。
每一次心跳都会产生一股精纯的巫力波动，波动传递到心脏深处，把猪刚鬣的元神包裹在一个温暖的能量罩里，从四面八方向内渗透。
这不是修复，不是治疗，而是一种比修复和治疗更根本的滋养——巫力在重塑元神的本源，在补充元神流失的本命菁华。
林竹全明白了。
他蹲在猪刚鬣的身体旁边，看著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心脏，看著它一开一合的样子，嘴唇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颗心脏对猪刚鬣的元神来说，不只是它的庙，更是它认可的主人。
战神之心是人认可你才会栖息在你体内，它不是单纯地提供力量，而是和主人形成了一个共生的关系。猪刚鬣的肉身给战神之心提供了载体，战神之心则给猪刚鬣提供力量和庇护。
而这种共生关系一旦建立，战神之心就不会轻易放弃主人。它会把主人的元神死死地护在心脏最深处，哪怕肉身被烧焦了也不会松手。
林竹想起猪刚鬣拿到战神之心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以为这颗心脏只是给了猪刚鬣力量和战意，只是让猪刚鬣有了脱胎换骨的机会。
但战神之心给了猪刚鬣的不只是力量和战意，它还给了猪刚鬣一次重生的机会。
要不是战神之心护住了猪刚鬣的元神，猪刚鬣早就死透了。
林竹看著那颗一开一合的心脏，忽然觉得关系很复杂。
猪刚鬣的肉身包著战神之心。
战神之心现在又包著猪刚鬣的元神。
而猪刚鬣的元神里面，还藏著一点真灵——那是生灵最本源、最根本的存在核心，是比元神更深的层次，是六道轮回都无法磨灭的最初印记。
一层套一层，一层包一层。
肉身护心，心护元神，元神护真灵。
林竹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几层关系理清楚。他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根筷子搅了一圈的蛋液，全都糊在一起了。
他见过各种法宝和宿主的相处模式，有的是法宝臣服于宿主，有的是宿主依赖法宝，有的是平等互利的合作关系。
但战神之心和猪刚鬣之间这种关系他从来没见过——这颗心脏居然为了救主人，把血管一根一根地解开，主动从肉身里跳出来透气。
这已经不是共生关系了，这简直是掏心掏肺的关系。
就在这时，心脏的动作变了。
它不再是一开一合地跳动，而是开始朝林竹的方向晃动。晃动的幅度不大，但很有规律，像是在对林竹做什么暗示。
心脏表面的黑红色血管一张一缩，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
林竹抬头看著心脏，一脸茫然。
心脏又晃动了两下，这一次幅度更大了，整个心脏都朝林竹的方向倾斜了过来。
它那开合的动作变得更夸张了，每次张开的时候都会露出心脏深处那层散发著微弱光芒的元神核心，每次合上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沉闷有力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不像是在维持生命，更像是在用力的表达一个意思——我饿了。
心脏张得很大，然后又合上，然后又张开。
林竹抓了抓头，盯著那颗不断开合的心脏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看心脏，看看猪刚鬣裂开的胸腔，再看看心脏，再看看猪刚鬣那张还挂著笑容的焦黑猪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离谱的念头。
「心脏能吃啥？」
他脱口而出，「吃了会心肌梗塞吧？」
心脏又开合了两下，这次的动作更急了，像是一个饿极了的婴儿在张著嘴大哭。
不过婴儿大哭至少还会发出声音，这颗心脏大张著的时候只有心跳的咚咚响，咚咚咚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是在用所有的力气告诉林竹——不吃点东西我就真的不开心了。
林竹揉了揉眼睛，再看了看心脏。
它还在开合。
林竹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很多离谱的事，但从来没有见过更离谱的画面。一个心脏自己从死猪的胸腔里跳出来，悬浮在空中一张一合，还暗示自己要吃东西。
这种事情说出去，三界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他自己亲眼看到了都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被本源真火的高温烤出了什么问题。
但心脏的催促越来越急了。它不光开合得更大，连表面的血管都开始微微颤抖，散发出的黑红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快没电了的灯在拼命闪烁。
林竹能感觉到心脏里那股焦急的情绪——那情绪是猪刚鬣的元神传递出来的，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带著一种饥饿到了极点即将撑不下去的紧急讯号。
林竹不敢怠慢了。
他连忙把身子转过去，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往外掏丹药。
碧玉丹、续命散、金创膏、雪蛤油、九转还魂丹——他把所有找到的丹药全都搬了出来，大大小小的玉瓶、瓷葫芦、金罐子在他的身前摆了一地。
这些丹药每一颗都是上品灵药，随便拿出去一颗都能让修士打破脑袋争抢。但此刻林竹连心疼都顾不上，他只想把每一样都拿出来，让心脏自己选。
「你要吃哪个？」
林竹拿起一个玉瓶，在心脏面前晃了晃，「碧玉丹？治疗火毒灼伤很管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心脏就猛地扑了上来。
是真的扑上来了。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心脏突然朝前一冲，带动著那些连线在它表面的血管一起绷直了。
林竹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玉瓶扔掉，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心脏就已经裹住了他手里的玉瓶，然后用力一吞。
林竹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九转还魂丹！」
九转还魂丹是太上天尊亲手炼制的上品仙丹，他全身上下也就只剩下这一瓶了。这一整瓶里面足足有十几颗，每一颗都珍贵得要命。
但心脏不管这些，它连瓶子带丹药一口全都吞进去了，吞完之后连嗝都没打一个，只有那些裹在心脏表面的血管蠕动了一下，把玉瓶彻底碾碎，把药力全部吸收了进去。
「你小心点！」
林竹急得伸手去抓心脏，但又不敢真的用力抓，手在空中僵住了，「血管要是断一条就完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玉瓶被心脏吞进深处，然后在一瞬间被碾成了粉末。药力从粉末里释放出来，化成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心脏中央，被猪刚鬣的元神一点一点地吸收进去。
元神的气息在那股药力的滋养下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但还是很微弱，还是很饥饿。
心脏又张开了，对著林竹一张一合。
林竹的脸抽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不够？」
心脏开合的速度更快了。
林竹咬牙切齿地把手伸向另一个玉瓶。这次他变聪明了，先把瓶塞开启，把里面的丹药倒出来，再把丹药递到心脏面前。
但心脏根本不管这些，它扑上来的时候连林竹手上的盘子都一起吞了进去。那个青玉材质、雕刻著九龙纹路的药盘子就这么被心脏碾碎成了一堆粉末，连渣都没剩下。
「那是盘子！」
林竹抓狂地喊道，「盘子不能吃！那是我的青玉九龙盘！你把它吐出来——」
心脏没有吐出来。
一点渣都没剩下。
林竹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那个空荡荡的药盘子位置，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他低下头，看著满地那些还没来得及喂的丹药，又抬起头，看著那颗还在不停开合的心脏，脸色变得非常复杂。
「这头猪醒过来也要得心脏堵塞的毛病。」
林竹喃喃自语，「盘子都吞了，血管里堵的全是碎玉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