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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门外的风雪并未因为白莲教的离去而消停。
反而在那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后，又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那是白莲教的运货队。
十几辆牛车慢腾腾地碾过沥青路面，发出沉闷的呻吟。
车轮陷进尚未完全凝固的边缘，拉车的汉子们低声咒骂着，却在看到墙头那几尊黑漆漆的铁桶炮时，乖乖闭上了嘴。
石柱站在吊桥头，手里攥着陌刀，目光在那一张张蒙着面纱的脸上扫过。
“停！”
石柱一声炸喝，领头的牛车猛地一顿。
一名黑衣壮汉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药味的令牌，随手扔了过去。
“圣女有令，万斤黑铅，两百生口，请林堡主查收。”
令牌在空中划过弧线，被石柱稳稳接住。
林渊此时已走下墙头。
他没有看那些沉甸甸的木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队伍后方。
那里跟着一串长长的黑影。
两百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才五六岁。
他们被一根粗麻绳穿成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每个人都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眼神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麻木。
那是看惯了易子而食、看惯了亲人冻毙后的绝望。
林渊走到这群孩子面前。
原本嘈杂的交接现场瞬间安静。
孩子们缩着脖子，本能地想要往同伴身后钻，却被麻绳拽得一个踉跄。
“石柱，解开绳子。”
林渊声音平静。
“保正爷，这帮小崽子野得很，万一跑了……”
石柱有些犹豫。
“在这青河县，他们能往哪跑？”
林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解开。”
麻绳被马刀割断。
两百个孩子瘫坐在地，却没一个人逃跑。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林渊，等待着下一场未知的苦难。
“狗蛋。”
林渊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一直躲在门后的狗蛋立马窜了出来，身后跟着蒙学堂的几十个狼崽子。
这帮先入堡的孩子，如今穿得厚实，脸上有了肉色，手里还提着热腾腾的饭桶。
“给他们分饭。”
林渊指了指那些刚入堡的孩子。
狗蛋嘿嘿一笑，掀开饭桶盖子。
白面馒头的甜香混合着红薯的清香，瞬间在寒风中炸裂开来。
原本麻木的流民孤儿们，鼻翼开始剧烈抽动。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瞬间击碎了所有的恐惧。
他们疯了一样往前爬，却被狗蛋带着人用木棍挡住。
“规矩！”
狗蛋板着脸，学着林渊的样子，眼神凶狠。
“排队！领了饭的，去那边洗澡换衣服！”
“谁敢抢，这辈子都别想吃肉！”
林渊看着这副场景，心中那盘棋局又多了一批筹码。
这些孩子是白莲教在府城搜罗的“预备教众”，本是要培养成死士的。
现在，他们姓林了。
“保正爷，黑铅都在这儿。”
老刘头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拿着把小锤子，对着牛车上的木箱一阵乱敲。
他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灰黑色的金属锭，散发着沉重而冷冽的气息。
“好货！真是好货啊！”
老刘头抠下一块，放在嘴里咬了咬，老脸笑成了菊花。
“这铅纯度极高，回炉一化，就能出子弹！”
“保正爷，有了这万斤黑铅，咱们那‘雷霆’步枪，能把全府城的官兵都点一遍名！”
林渊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那四名白莲教的护卫。
这几人一直冷眼旁观，眼中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傲慢。
“东西收到了。”
林渊手掌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回去告诉你们圣女，药方的事，想都别想。”
“若是她觉得这买卖亏了，尽管带人来抢。”
领头的壮汉冷哼一声，正要放狠话。
林渊猛地拔出“雷霆”步枪。
并没有瞄准人。
砰！
一声暴响。
百步外的一块用来拴马的石墩子，瞬间炸成了碎渣。
烟尘散去，石墩子只剩下个底座。
四名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要白。
他们甚至没看清林渊是怎么出手的。
那种超越了武道认知的破坏力，让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呼吸。
“滚。”
林渊收枪回套，语气平淡。
四人再不敢多言，跳上牛车，疯了一样抽打着牲口，狼狈逃离。
林渊看着远去的车队，嘴角勾起弧度。
白莲教。
这根搅屎棍既然想入局，那就得做好被折断的准备。
“二郎。”
苏婉披着那件深蓝大氅，从内堡快步走来。
她看着院子里那两百个孩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这些娃子……太苦了。”
“苦点好，苦过的人，才知道什么是恩。”
林渊拉过苏婉的手，指尖微凉。
“嫂子，这两百人的后勤归你。”
“每人先发两身新棉袄，姜汤里加点老黄配的药，别让他们病死了。”
“蒙学堂那边得扩建，就在后院再圈两亩地。”
苏婉柔顺地靠在林渊肩头，轻声应道。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只是……那万斤黑铅，听老刘头说，有毒？”
林渊目光深邃。
“铅有毒，但它造出来的东西，能解这世间的毒。”
他看向军械所。
那里，高炉的火焰已经变成了耀眼的纯白。
万斤黑铅入库，意味着林家堡的远程火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神机营，不再只是个空架子。
入夜。
林家堡内灯火通明。
新来的两百个孩子，在洗过热水澡、换上厚棉衣后，正狼吞虎咽地啃着白面馒头。
他们看着周围干净的砖房，看着那些通了地龙、暖和得像春天的屋子。
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名为“忠诚”的光。
林渊坐在主屋的火炕上，苏婉正蹲在地上替他洗脚。
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侧脸。
“二郎，那白莲教的令牌，你打算怎么用？”
苏婉抬头，桃花眼里满是好奇。
林渊把玩着那块刻着莲花的木牌，指尖在边缘摩挲。
“这玩意儿是块敲门砖。”
“府城现在乱成了一锅粥，瘟疫、饥荒、还有赵构那个废物。”
“我想让石柱带几个机灵的，拿着这牌子进城。”
“不杀人，只买人。”
林渊眼神幽冷。
“府城里那些快饿死的匠人、落难的官家小姐、识字的文书。”
“只要白莲教能运出来的，我全都要。”
“我要把这青河县，变成这大干唯一的避风港。”
苏婉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豪气干云。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像是一座深渊，却又给了所有人最坚实的陆地。
“二郎，你也累了，早点歇着。”
苏婉脸色微红，手上的力道轻柔了几分。
林渊顺势一拉，将她带入怀中。
苏婉惊呼一声，撞在那坚硬如铁的胸膛上，呼吸瞬间乱了。
“嫂子，这日子，才刚刚开始。”
林渊低头，在那抹温润上轻轻一触。
窗外，雪落无声。
但在林渊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领地人口结构优化，死忠预备役增加。】
【民心值：100（满值，触发特殊加成）。】
【获得奖励：初级化工实验室图纸x1（可合成初级炸药、强力胶、溶剂）。】
【获得奖励：特殊作物……极品橡胶树种子x10（耐寒改良版，可产出天然橡胶）。】
林渊心中狂喜。
橡胶！
有了这东西，密封圈、防水布、甚至是简易的轮胎，都能做出来了。
工业化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而他，已经握住了那根掌控时代的杠杆。
第二天一早。
林家堡的校场上，多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五十名陌刀手，人手一支“雷霆”步枪。
石柱站在队列前，嗓门震天。
“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铁棍子，是保正爷给咱们的命根子！”
“谁要是敢把枪口对着自家人，或者是把枪弄丢了……”
石柱指了指墙根下那圈泛着血光的毒刺荆棘。
“老子亲手把他扔进去喂花！”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五十支步枪齐齐举起，斜指苍穹。
林渊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现代化武装。
他知道，府城的那座城墙，已经挡不住他太久了。
“出发！”
林渊大氅一挥。
“石柱，带队去野猪坡。”
“我要看看，这一百五十步开外，还有谁的脑袋能比铅弹硬！”
马蹄声碎，钢铁轰鸣。
林家堡的獠牙，终于彻底露了出来。
而此时的府城知府衙门。
赵构正看着空空如也的武库，听着满城的哀嚎，瘫坐在地。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派往京城向秦相爷求救的那封信。
可他不知道的是。
那封信，此刻正躺在林渊的书桌上，成了最好的引火物。
大干的乱世，终究成了林渊一个人的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