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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下的雪地被踩得稀烂，混着黑泥和还没散尽的硝烟味。
林渊站在两丈高的红砖墙头，大氅的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审视的眼睛。
底下跪着二十几号人。
拖家带口，背着破烂的铺盖卷，脸上冻疮连着泥垢，那是逃难人特有的狼狈相。
但细看之下，这群人的手虽然粗糙，却不像流民那般骨节变形，指缝里甚至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朱砂和黑灰。
“县城还没破，你们不在城里待着，跑我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林渊的声音顺着风飘下去，冷硬得像块石头。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穿着件不知哪年剩下的破羊皮袄，哆哆嗦嗦地磕了个头。
“保正爷……活不下去了啊！”
老汉嗓音嘶哑，带着哭腔：“前日县尊大人带兵回城，说是……说是剿匪大胜，要全城百姓纳‘庆功捐’。家家户户的余粮都被搜刮干净了，稍有不从，城防营的兵就直接破门拿人。”
“咱们这些手艺人，被逼着日夜赶工修城防，还不给饭吃。我那小孙子饿得啃木头渣子……实在没办法，听说林家堡有活路，这才趁夜翻了城墙，那是拿命搏出来的路啊！”
林渊眉梢微挑。
这吴德倒是个人才。
明明是被炸得丢盔弃甲，逃回去却敢说是“大胜”，还借机搜刮民脂民膏。
这哪里是县令，分明是披着官皮的强盗。
不过，这也正好。
县城越乱，人心越散，他这林家堡的墙根子就越稳。
“你说你们是匠人？”林渊目光扫过这群人，“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收只会吃饭的嘴。”
老汉一听这话，连忙把身后几个汉子拽出来。
“保正爷明鉴！小老儿姓周，祖上是给府城做烟花的，这手‘火树银花’的绝活传了三代！这几个是我的徒弟和本家，会熬硝，会配火药，还会做皮鼓！”
烟花？
熬硝？
林渊原本把玩着开山刀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正愁那黑火药的威力到了瓶颈。
现在的“雷火弹”虽然响动大，但燃烧速度和爆发力全靠系统商城的白糖硬撑。若是能把颗粒化火药的技术搞出来，再配上合理的配比……
那就不止是炸石头了，那是能把城门楼子送上天。
“石柱。”林渊没露声色，淡淡喊了一声。
“在！”
“开侧门，让人进来。”
林渊转身下了墙头，语气不容置疑：“把他们带到后院的隔离棚，先别给干饭，每人一碗稀粥吊着命。等我验过了成色，再定去留。”
“是！”
……
后院，隔离棚。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四面漏风，但好歹比雪地里强。
周老汉一家子缩在角落里，捧着热乎乎的稀粥，眼泪掉进碗里也顾不上擦，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
粥是糙米熬的，但这林家堡的水好，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吱呀……”
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
林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长矛的石柱。
“周老汉。”林渊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开门见山，“你说你会做烟花，那你可知，怎么让这火药烧得更快，劲儿更大？”
周老汉放下碗，抹了把嘴，神色变得有些局促，又带着几分匠人的执拗。
“保正爷，这火药……乃是敬神的玩意儿。若是做烟花，讲究的是色儿正、花儿散。要想劲儿大……”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就得‘造粒’。”
“造粒？”林渊眼中精光一闪。
行家。
这绝对是行家。
黑火药之所以威力受限，是因为粉末状的火药燃烧时容易压实，氧气接触不足。
而一旦制成颗粒状，颗粒之间的空隙能让火焰瞬间传导，爆燃速度能提升数倍！
“怎么个造法？”林渊追问。
周老汉看了一眼林渊，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知道，这技术是吃饭的家伙，但现在，这技术更是全家老小的买命钱。
“用陈酒，兑上蛋清，把药粉拌湿了，过筛子。”周老汉咬牙说道，“筛出来的粒儿，阴干之后，比那散粉子要烈上三倍不止！”
林渊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周老汉面前，伸手拍了拍老汉那满是煤灰的肩膀。
“好一个烈上三倍。”
林渊转头看向石柱：“带周师傅去化肥工坊旁边，给他们一家单划个院子。以后，他们吃白面，顿顿有肉。”
周老汉一家子听傻了。
白面？
顿顿有肉？
这待遇，怕是县太爷的小舅子都不一定有啊！
“谢保正爷！谢保正爷！”周老汉激动得又要磕头。
林渊一把托住他，眼神幽深。
“别急着谢。吃了我的肉，就得给我干出那‘烈三倍’的活儿。”
“我要你把这手艺，用到我给你的铁疙瘩里。”
“三天。”林渊竖起三根手指，“我要看到第一批‘颗粒火药’。做出来了，我保你全家在这乱世里平安富贵；做不出来……”
林渊没说下去，只是目光扫过棚外那口还没撤下去的大油锅。
周老汉打了个寒颤，把头点得像捣蒜。
“一定！一定做出来！”
搞定了火药升级，林渊心情大好。
他走出后院，正碰上苏婉带着大妞二妞在前院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稀薄，照在苏婉那身深蓝色的新棉袄上，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如玉。
两个小丫头穿着红彤彤的小棉坎肩，像两只喜庆的年画娃娃，在雪地上踩脚印玩。
“二郎，那是新来的匠人？”苏婉见他出来，笑着迎了上去，“我看那家有个小闺女，冻得手上全是口子，我想着把大妞去年的旧袄子改改，给送过去。”
林渊握住她有些凉的手，塞进自己的袖口里捂着。
“你是当家主母，这些善心事你做主就行。”
“不过……”林渊话锋一转，眼神望向县城的方向，“咱们的善心，只能给自家人。”
“县城那边既然已经乱成了那样，那咱们之前说的‘拜年’，怕是要提前了。”
苏婉一愣，随即明白了林渊的意思。
“你是说……趁乱？”
“对。”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趁他病，要他命。”
“吴德搜刮了全城的粮食，现在肯定都堆在县衙的库房里。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民脂民膏，放在他手里是造孽，到了咱们手里，那是救命。”
“而且……”林渊摸了摸怀里那张系统奖励的【初级兵营图纸】。
“咱们的民团，也该见见真正的血了。”
“光守着墙头杀人，练不出真正的狼。得拉出去，在野地里，在巷子里，跟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苏婉看着林渊眼底那跳动的野心，没有劝阻，只是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家里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林渊心头一暖，低头在她额间轻吻。
“好。”
“传令下去！民团集结！”
“今晚杀猪，每个人都给我吃饱了！”
“明日一早，咱们去县城，找吴大人讨那笔‘庆功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