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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西南的牲口路(第1/2页)
苏晓是顺着房子西侧坡上的树丛绕过去的。
天还黑着,坡上的树影比夜色浓,枝桠伸到路中间,她得侧着身子过。她没有走空场,从房子西侧那间屋的后墙根下绕到坡上,贴着树丛北侧的草边往西摸。走了约莫百步,脚下踩到了那条路的路沿——路面窄,土被踩得实,边上的草被牲口啃得只剩半截桩。
她在路北侧的树丛里蹲下来,先往路上看。路面上有辙印,两道,间距窄,是牲口驮架压出来的。辙印边上夹着蹄印,骡蹄,三四个,朝西南去的。路面上还有几根断绳,和昨天在拐弯处石头旁边看到的一样,散在辙印边上,被踩得贴了土。
天慢慢泛白。苏晓从树丛里出来,贴着路北侧的草边往西南走。走的时候不踩路面,踩路边的草桩,脚落下去先试虚实。走了约莫半里,路在一处土包旁边拐了个弯,往正南走了一段,又拐回西南。拐弯的地方路面宽,辙印乱,是常拐弯磨出来的,土包脚下还堆着一小片干粪,是牲口停下时拉的。
过了土包,路往下沉,进了一道浅沟。沟不深,沟壁是黄土,沟底宽,能走开一头驮货的骡子。苏晓没有下沟,从沟北沿的坎上跟着走。沟底的路走了一段,沟壁矮下去,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滩地。
滩地比河滩小,地面平,铺着细沙和碎石。滩地中间有一片水洼,水不多,边上结着一圈白碱。滩地北沿有一道土坎,坎下挖着两个土坑,坑边堆着东西,用苇席盖着。土坑旁边停着一辆平板车,车斗空着,车辕架在地上。
苏晓在浅沟出口的北沿停住,蹲在一丛枯蒿后面,往滩地里看。
滩地上没有人。土坑旁边的苇席堆不高,码得也散,不像河滩那边码得整齐。平板车的车斗里搁着一卷苇席,车辕上搭着一根断绳,和路上掉的那种一样。
她把目光往滩地西边移。滩地西沿有一条路,从滩地出去,往西去了,路面宽一些,辙印也深,是走大车的。这条路和浅沟这条线在滩地西沿接上,往西通出去。
苏晓盯着那条往西去的宽路看了一会儿,又往滩地南沿看。南沿没有路,草长得高,草后面是一道缓坡,坡上长着稀树。
她正想再往滩地西边挪一段,看那条宽路往西通到哪儿,忽然听见滩地北边的土坑那边有响动。她立刻把身子往枯蒿里压低。
土坑西侧的一丛矮树后面转出一个人来。这人个子不高,穿一件土黄旧袄,头上裹着毛巾,手里牵着一头骡子,骡背上空着,没有驮东西。他牵着骡子走到平板车旁边,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拴,弯腰从车斗里把那卷苇席搬下来,搁在地上。
苏晓从草缝里看着这个人。土黄旧袄,头上裹毛巾,身形和昨天在塬上看见的骡队前面牵绳的那个人有些像,但隔得远,不敢肯定。
那人搬下苇席,走到土坑旁边,把苇席盖着的东西掀开一角,往里看了看,又掖回去。然后他直起腰,往滩地西边那条宽路看了一眼,转身走到骡子旁边,解下缰绳,牵着骡子往西边那条宽路去了。
苏晓看着他把骡子牵上宽路,往西走了约莫百步,在一处树丛后面拐弯,看不见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在枯蒿后面又蹲了约莫半炷香。滩地上没有别的人出来,土坑旁边的苇席堆还掖着,平板车空着。她才从枯蒿后面出来,贴着浅沟出口的北沿往西挪,挪到滩地西沿那条宽路的边上。
宽路从滩地西沿出去,往西延伸,路面比浅沟那边宽,辙印深而连续,是重车压的。路边有车辙磨出来的浮土,浮土被风刮到路沿上,堆成一条细细的土棱。路北侧的草被踩倒了一片,是牲口常走的痕迹。
苏晓沿着宽路的北侧往西走了一段。走了约莫两百步,路在一道土坎前面拐了个弯,往西北去了。拐弯的地方有一片被踩实的地面,像是车常停的地方。地面上有几道拖痕,是重物从车上卸下来拖过的,拖痕往土坎北侧去了。
她蹲在拐弯处的草里,把这片地面看了一遍。车常停,拖痕往土坎北侧去。土坎北侧那边是什么,从这个位置看不到。她正想再往西走一段,看土坎北侧的情况,忽然听见土坎那边传来一阵蹄声。她立刻矮下身子,缩到路北侧的草丛里。
蹄声从土坎北侧过来,是骡蹄,不止一头。她从草缝里往外看,看见两头骡子从土坎北侧转出来,背上驮着东西,用苇席盖着。前面一头骡子旁边走着一个人,穿深灰旧褂子,手里牵着绳。后面那头骡子跟着,没有人牵,缰绳拴在前一头骡子的驮架上。
两头骡子上了宽路,往东走了。走过苏晓蹲的草边时,她看清了骡背上的货——不是麻袋,是几只木箱,四角包着铁皮,和土坯房西墙根下那只木箱一个样式。木箱用绳子捆在驮架上,捆得紧,箱盖没有被布盖着,能看见箱盖平的一面。
苏晓伏在草里没有动。两头骡子从她面前过去,往东走了。走到滩地西沿,没有停,顺着浅沟那条线往东去了。
她等骡子走远,才从草丛里出来。她没有再去土坎北侧,蹲在拐弯处,把那片被踩实的地面、拖痕、往西北去的路、两头驮着木箱往东去的骡子,都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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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沿原路往回走。走到滩地西沿,她没有走浅沟,从滩地北沿的草边往东绕,绕回土包,再沿牲口路的路北侧回到土坯房西侧的坡上。穿过树丛,从房子西侧那间屋后墙根下绕回坡地北沿,再顺着来路回到裂缝北岔。
回到接应点时,天已经黑了。队长在院里用刀削一根木销,见她进来,把刀往木墩上一搁。
苏晓蹲下来,一边画图一边说:“我从房子西侧坡上的树丛绕到那条牲口路上,贴着路北侧的草边往西南走。路面窄,辙印是牲口驮架压出来的,边上夹着骡蹄印。路上散着几根断绳,和昨天在拐弯处看到的一样。”
她点了点图上土包的位置:“路在半里外的土包旁边拐弯,往正南走一段,又拐回西南。拐弯的地方路面宽,辙印乱,土包脚下有一小片干粪。过了土包,路往下沉,进了一道浅沟。浅沟往西南,沟底宽,能走开一头驮货的骡子。”
“浅沟出口是一片滩地,比河滩小,中间有一片水洼,边上结白碱。滩地北沿有一道土坎,坎下挖着两个土坑,坑边堆着东西,用苇席盖着,码得散。土坑旁边停着一辆平板车,车斗空着,车辕上搭着一根断绳。”
队长的手在图上停住了:“滩地。土坑。平板车。”
“滩地西沿有一条宽路,从滩地出去往西,路面宽,辙印深,是走大车的。宽路往西约两百步,在一道土坎前面拐弯,往西北去了。拐弯的地方有一片被踩实的地面,像是车常停的地方,地面上有几道拖痕,往土坎北侧去了。”
“人看到了?”
“看到一个。土坑西侧矮树后面转出一个人,个子不高,土黄旧袄,头上裹毛巾,牵着一头空骡子。他把骡子拴在平板车辕上,从车斗里搬下那卷苇席搁在地上,走到土坑旁边掀开苇席角往里看了看,掖回去,然后牵着骡子往西边那条宽路走了。走到约莫百步,在树丛后面拐弯,看不见了。”
“后来呢?”
“我在枯蒿后面又蹲了半炷香,滩地上没有别的人出来。我从滩地西沿出来,沿宽路北侧往西走。走了约两百步,路在土坎前拐弯,我蹲在拐弯处的草里看那片踩实的地面。正看着,听见土坎北侧传来蹄声。两头骡子从土坎北侧转出来,背上驮着东西,用苇席盖着。前面一头旁边走着一个人,深灰旧褂子,手里牵绳;后面那头缰绳拴在前一头的驮架上。”
她停了一下:“两头骡子上了宽路往东走,从我蹲的草边过去。我看清了骡背上的货——不是麻袋,是几只木箱,四角包着铁皮,和土坯房西墙根下那只木箱一个样式。木箱用绳子捆在驮架上,箱盖没有被布盖着,能看见箱盖平的一面。”
队长把刀从木墩上拔下来:“木箱,四角包铁皮。土坯房西墙根下那只,和骡背上驮的这几只,是一样的箱子。箱子从土坎北侧运出来,往东走,走浅沟那条线。”
苏晓点头:“我也这么想。两头骡子往东走,走到滩地西沿没有停,顺着浅沟那条线往东去了。浅沟往东通到土崖凹处那边,土坯房那条线也通到凹处。箱子往东运,是运回土崖凹处,还是往东边更远的地方去?”
队长把刀插回鞘里,沉默了一会儿:“箱子四角包铁皮,是从西边运来的。土坎北侧那个方向,往西北去,是箱子的来路。箱子从西北来,到土坎这里拐弯,往东运。土坯房西墙根下那只箱子,是从空场那边搬过去的,也是从西边来的。”
他转过身来:“你说的这两头骡子,驮着箱子往东,走的是浅沟那条线。浅沟那条线通土崖凹处,土崖凹处是拆开分装的地方。箱子到了凹处,是拆开分装,还是整箱往别处运?”
苏晓想了想:“土崖凹处孤树旁边摆的是铁管、铁皮盒、玻璃瓶,是拆开分装的零件和料。箱子驮到凹处,可能是把箱子里的东西拆出来分装。但也可能箱子只是路过凹处,往东边更远的地方去。”
队长把木销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两头骡子驮箱子往东,是今天的事。你明天从土坎北侧那条路往西北摸,看箱子的来路通到哪儿。不要走宽路,从土坎北侧的草里绕。”
苏晓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图上那条从土坎往西北去的路、拐弯处被踩实的地面、几道往土坎北侧去的拖痕,心里在算。箱子从西北来,到土坎这里拐弯,往东运。土坎北侧是个岔路口,西边来货,东边去货,南北两头还有路。这个岔路口比她之前摸过的几处都关键。
她把这个想法说给队长听。队长把木销往腰上一别:“岔路口,西边来,东边去。箱子从西北来,往东去。那土坎南边呢?南边的滩地有土坑和平板车,滩地南沿还有一道缓坡。这个岔路口四面都有路,货从西边来,分两头——一头往东,一头往南,或者往北。”
他把油灯点起来:“明天先摸西北那条来路。摸清了来路,再摸南边和北边。”
苏晓点头。她把图折好收进怀里,靠在墙根下,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往西北去,看箱子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