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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宫泣得诏 持节削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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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宫泣得诏持节削兵权(第1/2页)
    赵王寝殿残灯摇曳,重重帷幔低垂,殿内阴气沉沉,一派暮气。
    倡姬早已屏退左右内侍,独守赵王病榻之侧。赵王久病缠绵,神识时清时昏,纵然偶有醒转,亦是形神衰颓、目视昏花,心中念念不舍者,唯有幼子赵迁一人。
    她伏于榻前,泪落沾襟,字字凄楚,皆戳中赵王护子之心:
    “大王龙体日衰,朝野皆知储位未定。大王偏爱迁儿,奈何公子嘉久居东宫,宗室百官多倾心归附;更兼廉颇、李牧分握西南重兵,死守嫡长旧制。他日大王一旦宾天,二将必起兵拥立旧储。彼时我母子孑然深宫,无依无靠,难逃屠戮,竟无寸土可以安身!”
    言罢呜咽不止,句句皆述身后危局,搅得赵王心神大乱。
    “大王若真怜惜幼子,趁今玺印尚亲、权威未散,速颁诏旨,拆分二将心腹部曲,削其羽翼,断其日后举兵之根基。唯有如此,迁儿储位方稳,我母子性命方可保全。”
    赵王闭目听之,心意渐移。他本便暗存废长立幼之心,素视公子嘉为赵迁之碍,此刻被一番悲诉牵动私心,护子之念压倒朝野利弊,遂勉强抬身,命内侍取来空白诏敕。
    内侍捧帛书至榻前,赵王竭尽余力,盖下王玺。一纸诏令既定,对外托辞边军久戍疲敝,令诸将轮换驻防;其真实用意,乃是尽数调离廉颇、李牧多年心腹副将,拆解二将在军根基,翦除东宫外援。
    倡姬恭谨捧诏,心中大石落地,悄然出宫,连夜潜赴郭开府中密议。
    郭开展诏细看,指尖抚过玺痕,片刻便勘破利害,蹙眉言道:
    “王诏虽下,然廉颇久镇西疆,麾下皆百战旧部,心意素附东宫。若只遣文臣内侍持诏前往,彼必以西线军情吃重、熟将不可轻调为由,百般推诿。待大王龙驭归天,此诏即成空文,你我数年筹谋,尽付流水。”
    倡姬急问:“依大夫之计,当如何令其无从推脱?”
    郭开眸光沉定,已有定策:“此事须仗元勋威望镇压,不可用私党,免招朝野非议。朝中宿将乐乘,资历勋望不输廉颇,素持中立,不附朋党,军中皆服。令其持节传诏,再拨王城禁军随行。禁军至营,如君王亲临,诸将无人敢逆。即刻命乐乘星夜西行,不遗廉颇上疏斡旋、暗结东宫之隙,纵有谋算,亦来不及周转。”
    计议既定,二人连夜召乐乘入府。
    乐乘戎装入见,闻王诏令己持节赴西线主持换防,又有禁军随行仪仗,瞬间洞悉深宫深意,却不敢多言,只拱手领命:
    “臣遵王命!即刻整束行装,连夜西行,不误诏命。”
    两时辰之内,乐乘手持天子符节,扈从禁军甲仗鲜明,车马冲破夜色,出邯郸西门,直趋西线大营。
    数日之间,王师抵至西疆。大营之外旌旗罗列,禁军分立两旁,刀甲映日,威仪赫赫。
    乐乘身著大将朝服,手捧诏敕,缓步步入中军大帐。廉颇端坐主位,帐下副将、都尉皆是随他多年旧部,人心早已惶然。早前公子嘉密信已至,预警朝堂必将借轮换之名拆分边军,却不料诏命来得如此疾速,更由元勋乐乘持节、禁军压阵,威势无匹。
    乐乘立于帐中,当众展开玺诏,朗声宣读。诏文句句皆是轮换戍守之堂皇说辞,然所列调令,尽是廉颇心腹将官,一概调离西疆,改遣他地驻防。
    读毕旨意,大帐寂然。
    帐下诸将神色青白变幻,个个胸中含愤,却无一人敢率先出言抗辩。来者是赵国元勋,非幸臣私党,又有王章玺诏、禁军仪仗压营,此时稍有争执,便是逆旨抗君,顷刻可罗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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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颇指节紧握剑柄,眼底苍凉愤懑翻涌不休。他心如明镜,此番换防,绝非朝廷体恤边卒,乃是倡姬、郭开借君王病重,巧借王命,剪除边将羽翼、断绝东宫外援。
    密信早知其事,奈何诏敕在手、元勋临营、禁军列阵,大势掣肘,万般无奈。
    良久,廉颇长叹一声,压尽胸中万千不甘,起身拱手,声沉如钟:
    “既有圣谕,末将自当遵行。”
    帐下诸将闻言,尽皆垂首默然。
    众人皆知,此乃储争权斗之局,自己不过朝堂博弈之弃子。然王诏煌煌,天威咫尺,身为戍边武将,唯有听命,无半分抗逆余地。
    乐乘见廉颇俯首遵旨,神色依旧端严,不敢松懈,即刻依诏点名籍册,当日交割兵权,限时迁调,分毫不予宽缓。
    帐外狂风猎猎,大旗翻卷。
    廉颇立于阶前,望着旧部纷纷交割、将士次第调离,又看着肃立营前的王城禁军,心底一片寒凉。深宫一纸轻诏,便拆散半生百战积攒的羽翼。纵握十万雄兵、镇守边疆重地,终究难抵深宫一席泪诉、朝堂一番算计。
    西线诏令既行,南线亦同步发难。
    同一时日,庞煖持节,率同等禁军仪仗,抵达李牧南疆大营。
    副将出营迎候,未引使者直入中军,先引至李牧养病寝帐。
    朝堂暗流初起之时,李牧便得公子嘉密报,早知朝廷必削边将兵权。故而提前托词旧伤频发、沉疴缠身,连日卧榻不起,将军中庶务暂付副将代管,早已行文邯郸备案,并非临时推诿。
    庞煖入帐,见李牧斜倚锦榻,面色枯白、气息微弱,似连抬身之力尚且不足。闻使者至,勉力欲起,稍一动弹便咳喘不止,身形摇摇欲坠。
    帐下诸将近前,代为陈情:“将军久镇南疆,岁岁与秦拉锯,满身箭刀旧伤,每逢秋寒必发。近日高热不退,神识昏沉,难以理事。”
    喘息既定,李牧缓声开口,恭顺谦和,句句持理:
    “非臣敢迁延王命,实乃身染重疾,不能视事。如今边将名册、防务文牍堆积如山,臣昏沉多病,无力逐一清点交割。恳请大夫宽限时日,待臣病体稍愈,必尽数遵诏办理,不敢有违。”
    言罢,命人将连日边境急报陈列案前。南线原韩地界之外,秦人设斥候频频越境窥探,各处烽燧警报不绝。当下守关将校,皆是熟谙山川敌情的旧部,若仓促拆分调离,新将不熟地势、不晓敌情,必予秦人可乘之机。
    诸将顺势进言,皆称临敌易将乃是兵家大忌,万万不可操切误边。
    庞煖立于帐中,心中雪亮,早知李牧借病迁延、借边情缓诏。
    他本非郭开私党,更清楚此番调令,不过深宫权奸为私斗储位,自毁边疆屏障。若此时强逼病中大将仓促换防,南疆防线必生破绽,秦兵一旦南下,祸国殃民,罪责终必归于己身。
    他看破算计,却不戳破,顺势折中缓办:
    “将军身罹重疾,又逢南疆边警迭起,确非交割将官之时。吾将此地实情、边境急报一并录奏,飞马传回邯郸,据实上禀,暂缓调防之事。”
    李牧卧榻微微颔首,面上不露喜色,心中悬石悄然落地。
    南疆兵权根基,由此暂得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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