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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欢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说她不是随便说的，这些事她早就想过了。你们家人口多，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有什么事大家搭把手就过去了。你们家一直和和气气的，婆婆和大伯母是亲姐妹，都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了这么多年也没红过脸，这样的家风，她愿意进去过日子，不愿意分出去单过。再说她一个人看铺子，阿福在村里伺候药材，两边不挨着，分不分家其实都一样。不分家，公中还能兜底，她心里踏实。
阿福听着，心里热乎乎的，又想起铺子的事，问了一句。
「对了，分给咱们的那个铺子，你这边想好开什么了吗？得提前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我爹和大伯说，铺子随你经营，本钱家里出，你不用操心银子的事。」
赵清欢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趴在柜台上，用手指在台面上画着铺子的格局。
「你们家已经开了一个杂货铺了，我再开杂货铺也不合适。我想开一个食杂铺。主要卖烤制的食物——各类糕点丶饼子丶炒面丶乾果。还可以在铺子里摆一两张桌子，客人买了可以在那儿吃，也可以带走。我观察过咱们那间铺子周围，没有卖这些的，独一份。再说我这边跟一个老师傅专门学过面食，做的还不错，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
阿福听着，频频点头，问她这边主要是想卖面食是吗。赵清欢点头说是，蒸的丶烙的丶烤的，都可以。面粉之类可以在粮油铺子买，也可以从公中拿。她算了算，成本不高，利润不小。阿福说那我知道了，回去跟我爹和大伯说，让他们帮忙把铺子收拾出来，按照你说的把东西提前准备好，锅碗瓢盆丶炉灶丶案板丶蒸笼丶烤炉，一样一样置办齐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赵清欢笑了，说谢谢你阿福。阿福说谢什么，这是我该做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赵清欢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赵掌柜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赵夫人在灶房忙活晚饭，大哥赵清远还没回来，大嫂在屋里哄孩子。赵清欢把篮子放在桌上，倒了碗水喝了几口，坐下来。
「爹，今天阿福来给我送绢花了。」赵清欢把绢花从篮子里拿出来递给父亲看。赵掌柜接过去看了看，说陈家嫂子手真巧。赵清欢又把他和阿福商量的事说了——成亲以后不分家，阿福回村里侍弄药材，她打算在分给他们的铺子里开个食杂铺。
赵掌柜听完，放下绢花，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缓缓开口。
「不分家是对的。陈家家风好，人多也不乱。你嫁过去是过日子的，不是去争家产的。分家分出去，看起来自在，什么都要自己扛，有个头疼脑热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不分家，公中兜底，你安心做你的生意，阿福安心弄他的药材，两不耽误。」赵清欢点头，说她也是这么想的。
赵掌柜又说起嫁妆的事。他啜了口茶，声音平稳，但语气郑重。聘礼家里不留，全部让清欢带回去，陈家给多少是多少。另外家里出二十两银子的压箱钱，还有各种被子褥子丶布匹，能带的都带上。他顿了顿，说了一件让赵清欢意外的事。
「我跟你大哥大嫂商量了，把家里在县城东面的那个小宅子分给你做嫁妆。房契已经改成你的名字了。宅子不大，两间正房一个小院，但胜在位置好，离你们那个铺子很近，走路不到一刻钟。以后你和阿福去县城忙铺子的事，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来回跑。」
赵清欢愣住了。她看着父亲，又转头看了看正在灶房门口擦手的母亲。赵夫人朝她点了点头，说傻孩子，你就收着吧。
赵清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掌柜摆了摆手，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声音放缓了些。「当然，以后家里的家产大头都是你大哥的，你是出嫁的闺女，肯定是要吃亏一些的。爹没能给你更多，你别埋怨爹。」
赵清欢使劲摇头，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能给我这么多嫁妆，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一个出嫁的闺女，哪有带走家里恒产的？说出去都没人信。我知道，这是爹娘心疼我，怕我嫁过去受委屈。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埋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大嫂那个人她是知道的，面上过得去，心里头帐算得清。普通人家哪有闺女出家带走家里恒产的？大嫂能同意，怕是爹娘磨了不少嘴皮子。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又给赵掌柜续了茶。赵掌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低头喝茶。赵夫人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着闺女，眼眶也红了。
赵清欢从堂屋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还剩一抹暗红。她想着阿福说的那些话——不分家，回村里，伺候药材，开食杂铺。想着父亲说的那些话——聘礼全带回去，二十两压箱钱，县城东面的小宅子。想着阿福说「这是我该做的」时那张涨红的脸。她忽然笑了，不是笑给谁看，就是忍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灶房，从母亲手里接过锅铲，说娘我来吧，您歇着。赵夫人没跟她争，退到灶台边看着她炒菜。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葱花爆香的气味混着烟火气，从灶房门口飘出去，飘了满院子。
成亲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阿福在村里忙着收拾新房，在县城忙着收拾铺子。赵清欢在药材铺里忙着跟大哥交接手头的活计，抽空去跟那个从府城回来的老厨娘学手艺，揉面丶发面丶调馅丶掌握火候，每天回家手上都是面粉。两家的大人都在忙，忙着备嫁妆丶备聘礼丶备酒席，忙着商量那天谁来掌勺丶谁去借桌椅丶谁在门口放鞭炮。日子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着，忙得人脚不沾地，但忙得心里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