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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小院里,何大清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巷口,屋内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号。
白寡妇瘫坐在地上,抱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儿子,哭得捶胸顿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她哭的不是八年情分一朝尽断,也不是何大清狠心离去,而是哭自己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伸手就有工资花,再也不用下厨就有热饭吃,再也不用闯祸就有人兜底,那种衣来伸手丶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两个儿子也跟着嚎,哭的是以后没人给钱花丶没人给收拾烂摊子,再也不能靠着何大清的名头在外面横行霸道。母子三人抱头痛哭,满屋子都是对失去安逸生活的绝望,半分真心不舍都没有。
院门口围看的邻居们看得明明白白,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往日里谁不羡慕白寡妇?何大清是京城出来的名厨,手艺在保定地界也是数一数二,食堂主任的差事体面又有油水,把她们娘仨养得白白胖胖丶油光水滑。白寡妇成天什么活都不用干,天天约着相好的大妈打麻将,一日三餐都是何大清从食堂打包好菜好饭带回来;两个儿子整日游手好闲丶惹是生非,每次闯了祸丶赔了钱,都是何大清低三下四去赔笑脸丶掏腰包擦屁股。
旁人背地里都不齿这娘仨的做派,可又忍不住眼红这份不用出力就享清福的日子。如今看着何大清乾脆利落地抽身走人,把这母子仨彻底抛下,众人瓜吃得尽兴,心里反倒都觉得解气——好吃懒做丶忘恩负义的人,本就不配过这么好的日子。不少人暗地里都在为何大清的决断叫好,只觉得这八年的糊涂帐,总算断得乾净利落。
这边保定小院一地鸡毛,那边绿皮火车已经载着何大清,一路向东直奔京城。
车窗外的景致从萧瑟小城换成连片厂房与青砖胡同,何大清坐在硬座上,腰杆挺得笔直,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八年了,他逃了八年丶躲了八年丶糊涂了八年,如今总算能堂堂正正回自己的家,守着自己的亲骨肉过日子。
火车到站,他拎着简单的行囊出站,叫了辆三轮车,直奔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三轮车停在胡同口,何大清付了钱下车,脚步沉稳地走进熟悉的胡同。刚一踏进九十五号院的院门,院里正晒着太阳丶唠着家常的邻居们齐刷刷抬眼望来,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围了上来。谁都知道何大清去了保定处理私事,可没人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更没人想到他是彻底斩断那边的牵绊,回京定居。
何大清没跟众人多寒暄,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正端着洗衣盆出来的于莉。他抬手叫住人,当着全院邻居的面,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叠钱,径直递到了于莉面前。
「于莉,这是我在保定卖工位换来的八百块钱,你收着。」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叠钱上。
何大清语气郑重,当着全院人的面朗声说道:「我这当爹的,以前不靠谱,亏欠柱子和雨水太多。往后我就在京城养老,家里的日子,就交给你这个儿媳妇来当。钱你拿着,家用开销丶人情往来,全由你说了算,我和柱子都听你的。」
于莉手里还攥着洗衣盆,当场就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嫁进何家,从没指望过公爹能交出财政大权,更没想过他会当众给自己这份体面与信任。她慌忙擦了擦手,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接,转头看向身后赶来的傻柱。
傻柱也懵了。
他心里对何大清有怨气,怨他当年抛下自己和妹妹,怨他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可看着父亲风尘仆仆回来,第一时间就把全部积蓄交给自己媳妇,当众给足了于莉脸面,也摆明了往后踏实过日子的态度,他心里那点积攒多年的怨气,像被温水化开的冰,悄无声息就散了大半。
最高兴的当属何雨水。她从屋里跑出来,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没爹的孩子,再也不用被人戳脊梁骨说她是没人管的野丫头了。
院里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各有盘算。
阎阜贵站在人群里,眼睛直勾勾盯着于莉手里的八百块钱,心里头飞速算帐——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出头,这八百块,足足抵得上他两三年的工资!他忍不住咂舌,暗自在心里嘀咕:这何大清出手也太大方了,八百块说交就交,真是不会过日子,换作是他,非得存起来吃利息丶掰成八瓣花不可。
一旁的贾张氏也看得眼热,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啧啧,八百块……这要是给我们贾家,得买多少肉丶多少白面啊,真是便宜了外人……」
秦淮茹站在她身边,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婆婆异想天开。何大清跟贾家非亲非故,凭什么把卖身家的钱给她们?也就是婆婆敢这么想。
自从贾东旭工伤落下残疾丶右臂干不了精细活,全家天都塌了半截。多亏了王焕勃伸手拉了一把,给了学习资料,帮着联系了东北的工业中专,让贾东旭有了重新学本事丶奔前程的指望。贾家日子眼见着有了盼头,贾张氏虽说本性难移,可也知道轻重,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撒泼耍横丶到处占便宜,收敛了不少。
人群里的易中海,看着何家父子和解的场面,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当年他为了自己养老的盘算,没少做对不起傻柱的事。好在后来他收养了亲侄子侄女,也算有了养老依靠,又给傻柱补了些人情,如今何大清回来,他心里虽有芥蒂,却也没什么可慌的,只是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地看着热闹。
热闹归热闹,住的地方却半点不用发愁。
当初傻柱为了迎娶于莉,早就把中院原先的两间正房加一间偏房彻底翻修改建,盖成了一栋敞亮的二层小楼。楼上楼下四个卧室,外加宽敞的大客厅丶带独立灶台的厨房丶一间书房,还装了两个卫生间,抽水马桶丶浴缸丶淋浴器样样齐全,房顶的太阳能热水器二十四小时供着热水。这些东西全是王焕勃送的新婚贺礼,在整个京城的四合院里,都算得上独一份的体面。
如今傻柱和于莉住楼主卧,何雨水有自己的单独房间,剩下的屋子收拾出来一间给何大清住,宽敞得很,半点不挤。
当天傍晚,何家的厨房就飘出了饭菜香。父子俩并肩站在灶台边,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油烟升腾间,八年的隔阂与生疏,渐渐消融在熟悉的烟火气里。
何大清漂泊八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九十五号院的何家,自此才算真正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