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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工，你来看看这个。”沈工拿起一根活塞连杆，递给林峰，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微微颤抖，“这是用铬钼钢锻造的，而且经过了复杂的渗碳和氮化处理，表面硬度极高，内部却保持着良好的韧性。这种热处理工艺，我们兵工厂的设备，根本做不到！”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精巧的涡轮增压器叶片：“还有这个，这是耐高温的镍基合金，一体铸造成型。别说我们，就是重庆那边的大厂，都未必能搞出来！”
更别提那些需要高精度加工的曲轴、轴承，以及复杂的点火和供油系统。
他们越是深入研究，就越是感到绝望。
日军的航空发动机，是其整个工业体系的结晶，每一个零件，都代表着当时世界顶级的制造工艺和材料科学。
想要用黄崖洞现有的“小米加步枪”的条件去仿制，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们尝试过用我们能找到的最好材料去仿制一些简单的零件，结果……”沈工指着旁边一堆断裂、变形的金属零件，苦涩地摇了摇头，“不是强度不够，就是耐磨性太差，要么就是过热变形。根本无法满足发动机在高温高压高转速下的苛刻要求。”
整个发动机小组，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前几天拼凑机身带来的兴奋和喜悦，被这个残酷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没有一颗强劲可靠的“心脏”，就算造出再完美的飞机骨架，那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林峰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根铬钼钢活塞连杆，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远超他们现有水平的工业力量。
硬碰硬，确实没有胜算。
“既然此路不通，那我们就换一条路走。”林峰放下零件，缓缓开口。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沈工，我们之前是不是试过，用缴获的日军九四式卡车的发动机进行改装？”林峰问道。
“试过。”沈工叹了口气，“那台发动机，我们把它拆了又装，装了又拆，能优化的都优化了，连活塞都换了新的。但结果……它的最大功率，连‘荣’12型发动机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且重量是人家的两倍！更要命的是，只要转速超过每分钟两千转，整个机器就开始剧烈抖动，随时都可能散架。可靠性，完全为零。”
这个结果，在林峰的预料之中。
车用发动机和航空发动机，从设计理念到制造工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功率不足，重量太大，可靠性差……”林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致命的缺点，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既然无法在“开源”上取得突破，也就是无法获得更强大的动力，那么……能不能在“节流”上下功夫？
如何用有限的、甚至可以说是孱弱的动力，去驱动一架飞机升空？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巴掌大小的金属板。
那块金属板，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正是“精卫晶钢”。
“沈工，你还记得，我们测试这种材料时的数据吗？”林峰将金属板递给沈工。
沈工接过来，只觉得手上一轻，差点没拿稳。
“当然记得！”他立刻来了精神，“它的强度和韧性，比我们最好的特种钢还要高出一大截，耐高温性能更是惊人。最关键的是……它的密度，比铝还要低！”
“没错！比铝还要低！”林峰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
“既然我们的发动机功率不足，那我们就想办法，把飞机的重量，降到极致！”
他一把夺过沈工手里的粉笔，在旁边的一块小黑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我们为什么要执着于仿制鬼子的螺旋桨？那种多叶片、大螺距的设计，是为了配合大马力发动机，追求高速性能的！我们根本没有那个条件！”
林峰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全新的，造型极为奇特的螺旋桨。
它的叶片更长，更宽，但看起来却非常薄，带着一种优雅的弧度。
“我们可以用‘精卫晶钢’，来制造一种全新的，超轻、高强度的螺旋桨！它的重量，可能只有鬼子螺旋桨的一半，甚至更低！这样一来，发动机的负载就会大大减小！”
“而且，我们可以重新设计桨叶的翼型和螺距，不追求高速，只追求在低速下，获得最大的升力效率！用更低的转速，‘抓取’更多的空气，产生更大的拉力！”
林峰的这个想法，让在场的所有工程师，都眼前一亮！
是啊！他们一直陷入了模仿的怪圈，总想着怎么复制鬼子的东西。
却忘了，他们手里，掌握着一种鬼子都没有的“黑科技”材料！
用“精卫晶钢”制造螺旋桨，来弥补发动机功率的不足！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仅如此！”林峰的思路，彻底打开了，他越说越兴奋。
“既然发动机靠不住，那我们就让飞机，对发动机的依赖，降到最低！”
他又在黑板上，画出了一架飞机的侧视图。
这架飞机的机翼，被他画得特别长，特别宽。
“大家看过风筝和滑翔翼吗？”林峰问道。
“风筝，只需要一点点风，就能飞上天。滑翔翼，甚至不需要动力，就能在空中飞行很长一段距离。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是巨大的机翼面积！是极高的升阻比！”
“我们可以借鉴这个原理！把我们‘空中反击者’的机翼，重新设计！加长！加宽！用‘精卫晶钢’作为主翼梁，在保证强度的前提下，把重量降到最低！”
“我们要造的，不是一架需要靠着发动机的蛮力，在天上横冲直撞的战斗机！”
“我们要造的，是一架……更像鸟，更像鹰的，高效滑翔机！发动机的作用，只是在起飞和关键时刻，给它提供一个初始的动力！一旦飞起来，它就可以更多地，依靠空气的浮力，在天上滑翔、盘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