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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崖洞，林峰的办公室。
窗外，是机械厂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哐当”声，和远处钢铁厂高炉偶尔发出的，沉闷的呼啸。这是工业的交响乐，是林峰最爱听的声音。
他刚刚结束了和苏联专家团的一场漫长的技术会议。经过近一个星期的激烈辩论和反复验算，巴甫洛夫和他的团队，最终被林峰那套“化整为零，滚动发展”的方案，彻底折服了。他们甚至请求林峰，将这份修改方案的副本，发回莫斯科，供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同事们“学习参考”。
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胜利。中国人，第一次在工业建设的顶层设计上，反过来给苏联“老师”上了一课。
然而，当潘同志火急火燎地闯进来，将那封来自罗斯福的密信，放在他桌上时，林峰脸上的笑容，便迅速收敛了起来。
他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逐字逐句地看着。
潘同志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死死地盯着林峰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些端倪。
“呵呵……”
林峰看完了，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这笑声，让潘同志心里一紧。
“林主任，这……这可怎么办？罗斯福这个老狐狸，明显是在试探我们！他问的这个问题，又具体又刁钻，这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他要是翻脸，那咱们的橡胶、石油，可就全断了！”潘同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潘，你急什么？”林峰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玩味的，看穿了一切的从容。
“他问，就说明他急了。他急了，就说明我们的‘钉子’，起作用了。”林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两次爆炸，死了人，花了钱，国会和民众的压力，肯定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要是再搞不出名堂，别说总统的位子，他那个科学顾问布什的脑袋，都得被愤怒的纳税人拧下来。”
“他现在，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他怀疑我给他的牌是假的，但他又不敢直接掀桌子，因为他已经投了太多的赌注进去，输不起了。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想从我这里，再骗一张牌，来验证一下真假。”
林峰的分析，一针见血。潘同志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焦急，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那……那我们怎么回他？林主任，这个什么‘材料应力’，您有把握吗？”潘同志还是有些不放心。
“把握？”林峰笑了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他想从我这里得到‘指导性建议’？好啊，那我就‘指导’他一下。他不是想验证真假吗？我就给他一个，他永远也验证不了的‘真理’！”
潘同志彻底糊涂了：“林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想挖个坑试探我，那我就将计就计，顺着他的思路，给他挖一个更大，更深的坑！一个能把他手下那群最顶尖的科学家，全都埋进去的深渊巨坑！”
林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铺开一张信纸，拧开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关于“材料应力”的问题，因为那太低级了。一旦给了具体的工程学建议，对方的科学家只要一做实验，就能验证真伪，甚至可能真的就此解决了问题。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峰要做的，是升维打击！
他要从哲学和理论的层面，去“指导”他们！
只见他在信纸上，用英文，写下了一段充满了高深莫测的物理学和化学名词的“回信”。
“尊敬的罗斯福总统阁下：”
“来信收悉。潘先生已将您的困惑，转达于我。对于贵国科学家在探索未知领域时所展现出的不懈精神，我深感敬佩。”
“关于您所提及的，在高温高压环境下，‘材料应力释放的非线性变化’问题，我个人认为，这可能并非一个单纯的，可以通过宏观工程学手段解决的问题。”
“根据我最近的一些不成熟的思考，当物质处于几百个大气压和近千摄氏度的极端环境中时，其内部的微观粒子运动，将变得异常活跃。此时，我们或许不应再仅仅局限于传统的牛顿力学和经典热力学框架。”
“我大胆提出一个假设：在这种极端条件下，燃料（尤其是含有复杂有机大分子的燃料）在燃烧室内，其分子链的断裂与重组过程，可能会引发一种极其微弱，但足以影响宏观结构的‘量子隧穿效应’。”
“这种效应，会导致某些高能粒子，以一种不可预测的方式，瞬间穿透涡轮叶片合金的晶格结构，从而在其最脆弱的节点，造成微观层面的，雪崩式的结构损伤。这在宏观上，就表现为您所说的‘非线性应力释放’，也就是……爆炸。”
林峰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潘同志在旁边伸着脖子看，只看得头晕眼花。什么“量子隧穿效应”？什么“晶格结构”？他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觉得每一个词都显得那么高级，那么有学问。
林峰继续写道：
“因此，我个人浅见，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途径，或许不在于继续改良合金的宏观物理性能，那很可能是治标不治本的。”
“我建议，贵国的科学家们，或许可以从一个更基础的层面去着手研究。比如，深入探究不同燃料分子在极端燃烧环境下的量子化学反应路径，或者，尝试建立一个能够描述高能粒子与金属晶格相互作用的，新的数学模型。”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不着边际的遐想，一家之言，未必正确，仅供阁下与贵国的学者们，作为一种可能性参考。”
“顺祝，健康。”
“林峰，敬上。”
一封充满了“善意”和“学术探讨精神”的回信，就此完成。
潘同志看完，虽然还是不懂，但他已经明白了林峰的意图。
“高！林主任，实在是高！”潘同志一拍大腿，“您这封信，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法都没给，通篇都是什么‘量子’，什么‘粒子’，云山雾罩的。他们要是信了，岂不是要去研究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得研究到猴年马月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