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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连长，我问你。当你的观测员，告诉你他听到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指令时，你为什么会蒙掉？因为你也不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你无法判断，哪个指令，才是正确的。”
“这种‘不知道’，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墙壁！这堵墙，如果不推倒，我们的空地协同，永远都只是纸上谈兵！”
“而我，”林峰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天，就是要去推倒这堵墙！”
“我要亲自去看一看，从三千米的高空俯瞰下去，地面上的一个步兵排，到底有多小！我要亲自去感受一下，在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和高速飞行的抖动中，想要听清楚无线电里的每一个字，到底有多难！”
“同时，我也要让地面的同志们，通过我的眼睛，去理解飞行员的视角！让他们知道，飞行员在天上，看到的不是地图上的坐标，而是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化的景象！”
“只有我们双方，都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去感受对方的处境，我们才能真正地理解对方，信任对方！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到心意相通，配合默契！”
“我不是去冒险，我是去做一次‘换位思考’。这次‘换位思考’，比我们在这里开十次会，进行一百次沙盘推演，都更有价值！”
林峰的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质疑，而是震撼和理解。
王团长那紧紧抓住林峰胳膊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他看着林峰，眼神复杂，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敬佩。
他终于明白，林峰要做的，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飞行。
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弥合天上与地下之间的裂痕。他是在用自己的行动，为这支全新的部队，注入真正的“灵魂”！
“我……明白了。”王团長沙哑地开口，“可是，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就交给赵虎同志。”林峰拍了拍赵虎的肩膀，笑了笑，“我相信我们的王牌飞行员，也相信我们自己造的飞机。”
赵虎看着林峰那信任的眼神，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驾驶的这架飞机，承载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更是整个根据地的希望和未来！
他猛地挺直了胸膛，对着林峰，对着所有人，立下了军令状：“请首长放心！我赵虎，就算自己摔下去，也绝对会保证林参谋的安全！飞机在，林参谋在！”
……
第二天。
卧龙坡机场。
林峰穿上了一套特制的飞行服，在赵虎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爬进了“八一式”狭窄的后座。
这是一个临时加装的观察员座位，视野并不算好，而且没有任何操控设备。
“林参谋，您坐稳了！可能会有点颠簸！”赵虎回头叮嘱道。
“放心飞你的。”林峰戴上飞行帽和耳机，对着送话器，沉稳地回答。
随着发动机的一声怒吼，“八一式”再次腾空而起！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林峰的身体被死死地压在座椅上。他看着窗外迅速变小的地面，看着那些山川和河流，变成地图上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全局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飞行员，都自称“天之骄子”。
“呼叫地面！我是‘战鹰’！我已到达预定空域，高度两千！请求与‘炮一’建立通信测试！”林峰开始亲自操作无线电。
耳机里，立刻传来了地面炮兵连长张大海那带着紧张和激动的声音：“‘炮一’收到！林参谋！您的声音……非常清晰！”
“很好！”林峰看着下方的一片开阔地，“现在，我来扮演你的眼睛！注意观察！在你的十点钟方向，距离大约三公里，有一片独立的树林，看到了吗？”
“看到了！林参谋！”
“在那片树林的边缘，靠近河滩的位置，有一块形状像乌龟的巨大岩石！那就是我们的模拟目标！你能在你的观察镜里，找到它吗？”
张大海立刻指挥观测员调整方向。几秒钟后，他兴奋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林参谋！我看到那块‘乌龟’了！非常清楚！”
“好！现在，忘记我们之前所有的流程和编码！”林峰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炮兵的耳朵里。
“听我的口令！向右修正五米！对！再向上修正三米！好！就是现在这个位置！给我来一发试射！”
“明白！”
几秒钟后，一枚炮弹，呼啸着飞了过去，精准地落在了距离“乌龜”岩石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干得漂亮！”林峰在飞机上，都能看到那腾起的烟尘，“全体都有！以此为基准！三轮急速射！给我把那只‘乌龟’，炸成粉末！”
这一次，没有复杂的编码，没有死板的流程。
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口令式引导。
林峰在天上“看”，张大海在地上“打”。他们就像一个人的左右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峰亲自乘坐“八一式”，与不同的地面部队，进行了数十次的协同训练。
他与炮兵磨合，让他们学会了如何听懂空中最直观的修正指令。
他与步兵磨合，让他们明白了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投出烟雾弹，才能让天上的飞机，看得最清楚。
他甚至和工兵磨合，指挥他们在鬼子最可能经过的道路上，埋设遥控的地雷。
天上的林峰，和地面的指挥员们，通过那条看不见的电波，交流越来越顺畅，默契越来越深。
他们开始能听懂对方语气里subtle的变化，能预判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一种牢不可破的信任，在这一次次的共同飞行和训练中，悄然建立。
空地协同的“灵魂”，终于被注入了。
就在林峰和赵虎完成最后一次协同训练，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时。
一名通信兵，脸色煞白地，抱着一份电文，疯一般地冲向了指挥塔。
“报告！林参谋！最前线急电！”
“西线！日军第三十六师团，已经突破我方第一道防线！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我们预设的伏击圈——黑风峡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