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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什博士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他相信，这一次，他们一定能成功。美国，绝不能输给一个还在泥泞中挣扎的农业国家。
“继续加载！将燃料注入率提高百分之十五！目标，850摄氏度！”布什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麦克风下达了命令。
这个温度，是他们通过各种情报渠道，反复分析、推演出的，“精卫钢”能够稳定工作的极限温度。只要能达到并稳定在这个指标，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抹平了差距，追上了那个神秘的东方对手的脚步。
命令下达，测试台上的发动机，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高亢的啸叫声，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金属巨龙。肉眼可见的，涡轮核心部分的颜色，从明亮的赤红，开始向耀眼的橘黄色转变，散发出的热量让监控摄像头的画面都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屏幕上的温度读数，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780度……790度……”
“800度！突破800度了！”
“810度！”
“830度！上帝，我们快要成功了！”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忘记了思考。他们的心脏随着那个不断上涨的数字而剧烈跳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台如同地狱熔炉般的发动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成功，似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温度计的读数，艰难地跳到“845”这个数字的瞬间！
异变，陡生！
控制台上一盏红色的警示灯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警报！警报！三号涡轮叶片出现微观裂纹！重复，发现微观裂纹！”一个负责监控材料结构的技术员声嘶力竭地喊道。
“裂纹正在以指数级速度扩大！结构应力超过临界值百分之三百！”
“该死！温度失控！核心区温度瞬间超过一千度！”
“轰——！！！！”
还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剧烈得多的巨响，猛然传来！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堵毁灭性的能量墙，狠狠地撞击在控制室的防爆玻璃上！
整个控制室，连同它深埋于地下的地基，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管瞬间熄灭，只有应急电源的红光亮起，将每个人惊恐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鬼魅。
那台被寄予厚望、承载着国家荣耀的“终结者”二号机，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炽热的、不断**的火球！
无数烧得通红、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如同最致命的炮弹破片，夹杂着毁灭一切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其中一块足有桌面大小的涡轮盘残骸，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击穿了他们面前那厚达半米的特种防爆玻璃！
玻璃如蛛网般碎裂，然后轰然炸开。那块致命的残骸呼啸着从布什的头顶飞过，灼热的气流甚至燎焦了他几根头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死亡的疾风。下一秒，金属残骸深深地嵌进了他身后坚硬的钢筋混凝土墙壁里，整个墙体都为之龟裂，冒着青烟的窟窿边缘，混凝土已经被烧成了结晶体。
死寂。
控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不稳定的“滋滋”声和墙壁里金属的余温在嘶鸣。
所有人都被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僵硬地呆立在原地，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布什博士的助理，一个年轻的物理学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几秒钟后，基地内部刺耳的消防警报声和外面传来的凄厉惨叫声、哭喊声，才将他们从极度的惊骇中唤醒。
“快！快救人！”
“医疗队！医疗队在哪里！该死的，有人被击中了！”
“灭火！控制火势！”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这一次的爆炸，威力远超上一次，不仅将耗资巨大的测试台彻底夷为平地，周围的几名来不及撤离的地勤人员，也当场被高温高速的金属碎片击中、撕裂，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人员伤亡。
范内瓦·布什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无视了助理的搀扶，也听不到周围的嘈杂。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墙上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窟窿，以及那块如同墓碑般嵌入墙体的金属，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又失败了。
而且，败得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更加惨烈。
连续的毁灭性失败，天文数字般的资源消耗，以及这次惨重的人员伤亡，让“终结者”计划，在美国科学界，瞬间从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项目，变成了一个备受争议、人人喊打的“无底洞”和“吞金兽”。
《科学美国人》杂志罕见地用上了尖锐的标题：“我们必须停止这个疯狂的计划！这是在用纳税人的生命和金钱，去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
国会山里，反对派的议员们找到了最好的攻击武器：“我们投入了全国最好的科学家，最好的设备，最宝贵的战时资源，却连中国人的一块钢都仿制不出来！这简直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耻辱！”
“布什必须为此负责！他的固执和傲慢，把我们引上了一条错误的、代价高昂的道路！”
各种质疑、攻击、攻讦，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范内瓦·布什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而这个灾难性的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加密电报，传到了大洋彼岸的白宫。
听着电话里国防部官员关于爆炸的详细汇报，以及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人员伤亡数字，本就因为欧洲战事和太平洋战场的繁重公务而心力交瘁的罗斯福总统，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疲惫地靠在轮椅上，对身旁的助手挥了挥手，示意他挂断电话。椭圆形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他转动轮椅，来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看着窗外华盛顿的夜景，沉默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