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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建立“华夏标准”的豪言壮语，极大地鼓舞了中方技术人员的士气。新成立的“国家标准与计量院”，立刻灯火通明，无数工程师和技术员，夜以继日地投入到了对美、苏两系设备和图纸的测绘、分析工作中。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一场更大的，更致命的危机，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出事的是化肥厂。
作为整个援助计划中，最关系到民生的项目，化肥厂的建设，被列为了重中之重。而化肥厂的核心，就是那台从德国法本公司引进的，如同巨塔般的哈柏法高压合成氨反应塔。
这台设备，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心脏”。有了它，才能将空气中的氮气，在高压高温下，转化成氨气，这是生产化肥最关键的一步。
为了安装这个重达数百吨的大家伙，苏联专家精心设计了一个极其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地基。地基上，预埋了上百个巨大的地脚螺栓，用来固定反应塔。
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巨大的龙门吊将反应塔缓缓吊起，准备进行最后安装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停！停！快停下！”
负责现场指挥的德国工程师克劳斯，突然发疯似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大喊。
巨大的反应塔，在离地基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克劳斯脸色惨白，拿着一张图纸，冲到地基旁边，手里的游标卡尺在地脚螺栓和塔基的安装孔之间来回比划着。
片刻之后，他绝望地扔掉了手里的卡尺，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老厂长和苏联总工程师巴甫洛夫赶紧跑了过去。
“克劳斯先生，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老厂长焦急地问道。
克劳斯抬起头，指着那些地脚螺栓，声音都在颤抖：“尺寸！尺寸不对！你们的地基，和我们的设备，对不上！”
巴甫洛夫一把抢过图纸，又亲自下到地基上，用自己的钢卷尺反复测量。
很快，他的脸色也变得和克劳斯一样难看。
问题不大，但却致命。
德国人设计的反应塔塔基，上百个安装孔的孔位，是一个精确的英制尺寸矩阵。而苏联人设计的地基，虽然也严格按照图纸施工，但他们习惯性地将所有英制尺寸，都“四舍五入”到了最接近的公制整数。
比如，一个3英寸（76.2毫米）的孔距，在苏联的图纸上，就变成了76毫米。
单个的误差，只有0.2毫米，微乎其微。
但是，当上百个这样的误差，在一个巨大的矩阵上累积起来时，最边缘的那个螺栓孔，和地基预埋件之间，就产生了超过三毫米的致命偏差！
三毫米！
对于这种需要绝对密封的高压容器来说，这意味着，根本无法安装！
“这不可能！我的计算是精确的！”巴甫洛夫涨红了脸，还在为自己的设计辩护，“是你们德国人的设备，不标准！”
“放屁！”克劳斯也跳了起来，指着巴甫洛夫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是我们德意志工业的骄傲！每一颗螺丝都像钟表一样精确！是你！是你这个该死的俄国佬，用你那粗糙的脑子，毁了这一切！”
两个白发苍苍的外国专家，在工地上，当着上百名中国工人的面，像孩子一样互相指责，几乎要扭打在一起。
现场的中国干部赶紧将他们拉开。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怎么办？
修改设备？这台一体成型的反应塔，是德国最顶尖的工厂，用特种合金钢整体锻造出来的，根本没有修改的可能。
修改地基？那意味着要用炸药，炸掉这个已经凝固了几个星期，比岩石还坚硬的钢筋混凝土地基，然后重新浇筑。这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三个月的时间！而且，这台被吊在半空中的反应塔，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安放，长时间的悬吊，会对设备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项目，彻底陷入了死局。
化肥厂的心脏，停摆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这意味着，明年开春，全国几亿农民，都盼不到能让粮食增产的化肥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
老厂长连夜跑到林峰的办公室，汇报了这个情况。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林主任，这次……恐怕真的没办法了。美国顾问和苏联专家，现在互相指责，谁也不肯让步。我们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这个化肥厂，怕是要黄了……”
林峰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上，那台在夜色中，被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照得雪亮的，悬在半空中的巨大反应塔。
它像一个孤零零的钢铁巨人，尴尬地，又无助地悬在那里。
这是“华夏标准”诞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也是最严峻的一个挑战。
如果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那他之前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豪言壮语，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整个“通吃”计划，甚至都有可能因此而崩盘。
压力，如山一般，向他袭来。
“召集所有专家，明天一早，现场开会。”林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镇定，“把启明学院的师生，也叫上。”
“叫那些孩子来干什么？”老厂长不解。
“让他们也来看看，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林峰的目光，穿透夜色，变得异常坚定，“我不信，一个几毫米的偏差，就能挡住我们！”
第二天一早，化肥厂的工地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那台巨大的合成塔，依旧悬在半空中，像一座随时可能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的中外专家，都围在地基旁边，对着图纸和实物，争论不休，但谁也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我建议，用金刚石钻头，重新在塔基的法兰盘上扩孔！”美国顾问约翰逊提出了一个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