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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晟在青州的女人数不胜数,什么赛西施赛貂蝉,清冷的活泼的灵动的,他都见识过。
却唯独没见过这样一张脸。
美的不似凡尘之物。
马车走远,徐晟还一直盯着回不过神。
“将军,将军……”
随行小厮喊了好几声,见徐晟面色不虞的看过来,连忙道,“拦亲的叫你做催妆诗。”
徐晟的心早飞到了别处。
对这桩婚事越发不喜。
可侯府不是他能得罪的,他只得耐着性子在这儿磨洋工。
02
外面锣鼓喧天,清晖园却冷清的过分,与之相比,简直不像新娘出嫁的居所。
阮氏没去送亲,只让红袖送了礼,待吉时到了,把人送出去即可。
崔云笙双手接过锦盒,崔梓瑶假模假式的开始抹泪,“替我谢谢娘,我便是嫁到千里之外,也还是娘的女儿。
娘还在气头上,我不怪她。待我倒了青州,再来信给她赔罪。”
崔梓瑶想着修复一点母女关系,将来也多个靠山。
红袖一眼看穿了她的把戏。
淡声道:“夫人说,四小姐踏出这个门,以后便与侯府再无干系。
以后荣华富贵也好,吃苦受罪也罢,都不要写信回来。”
阮氏竟然这么狠心。
崔梓瑶手指抠着锦盒边缘,差点绷不住。
她不想去尼姑庵有错吗?
她为自己争取有错吗?
她流落在外十四年,本就是他们对不住她。
更何况,她都回来了,侯府上下留下假千金膈应她。
若不是她们偏心,她会做那些事吗?
这一切都是他们逼得。
如今反倒觉得她狠毒,要与她划清界限了?
红袖交代完便离开了。
崔梓瑶将锦盒丢在桌上,脸上尽是阴鸷。
……
李骥把信送到青莲庵。
慧安师太当着李骥的面打开信,一字一字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信上说崔云笙得罪了皇室,侯府亦容不下一个失洁之女,不若死在庵中,两厢得宜。
她年轻时欠侯夫人一个人情。
没想到,侯夫人会以这种仿佛叫她还。
慧安师太念了声“阿弥陀佛”,对李骥道:“告诉侯夫人,此事,我应了。”
把信纸折好,收入灰蓝色的袖袍里。转身进了庵里。
李骥看着幽深寂寥的青莲庵,他闭了闭眼,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憋得难受。
他抱着替崔梓瑶出头的念头来京,想着上刀山下油锅亦可。可经历了这么多,李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来错了……
回去的路上,李骥去了一趟当铺。
他摩挲了一下那玉佩的纹路,递了过去。
铺伙计拿到玉佩一看,眼底立刻露出贪婪的光。不过,很快便收住情绪,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这玩意儿不值钱,
二十两,不能再多了。”
二十两?
李骥虽然不懂行,可这东西是崔云笙随身带的,绝对是好东西。伙计明摆着在坑他。
李骥抬手去要:“我不卖了,东西拿来。”
伙计握着玉佩没放:“别着急嘛,你若是急用钱,我可以再加一点。”
李骥急着回去见崔梓瑶,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
伸出三根指头道:“三百两,少一分都不行。”
伙计还想再拉扯一番。
李骥当即就要把玉佩抢回来。
没办法,伙计只好做出割肉的表情:“哎,算了算了,看你也不容易,三百两就三百两吧。”
李骥拿了钱离开。
伙计立刻把玉佩拿起来,对着光仔细观摩起来。
没记错的话,这应是昆仑山底下开采的晶石玉。产量极少,且都被皇族世家垄断了。
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偷的。
他看的一阵,突觉这纹路不对,似乎不是雀鸟,而是……凤凰!
凤凰象征皇家。
伙计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掉地上。
这玉佩怕是皇室女子之物,若是被人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掌柜来时,伙计把玉佩小心收在托盘里呈了上去。
掌柜仔细看了看,心知惹上了大麻烦,问道:“还记得那人的容貌吗?”
伙计点头如捣蒜:“记得记得,那人单眼皮,五官平平,不说话的时候挺憨厚,看人的时候眼底却带着股狠劲儿。
鼻翼下方有个黑痣,不是讨人喜欢的长相,不过,也不难看。”
掌柜点了下头,让伙计拿着托盘,起身:“走,报官去……”
……
李骥回到侯府的时候,徐晟还在过五关斩六将,门口十分热闹。
清晖园里,两个丫鬟在院子里歪着吃喜糖。
其他人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李骥从后窗翻进来,崔梓瑶正一脸怨气的咒骂什么。
“瑶瑶。”
崔梓瑶听到李骥的声音,急忙回头:“骥哥哥,信送到了?”
李骥点了下头。
崔梓瑶脸色终于好转了些。
起初她得知要被送到青莲庵的时候,哭的厉害,阮氏安慰她,说庵主慧安师太年轻时欠她一个大人情,她会写信让慧安师太照拂。
如今她不用去了,这个人情当然要用到崔云笙身上。
保准叫她有去无回。
李骥手伸入袖中,正想把那三百两银票拿出来,她起身,倒了一杯,双手捧到李骥面前,“兄长,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今日我成婚,这杯喜酒,骥哥哥一定要喝。”
李骥触到崔梓瑶略显紧张的神色。
摸着银票的手僵住。
“瑶瑶恨我们吗?”
崔梓瑶愣了下:“我听不懂骥哥哥在说什么。”
“自从你会做事,家里便有做不完的事。爹娘对你不好,甚至还要把你嫁给鳏夫。而我在私塾读书,能护住你的时候有限。若你只是捡来的弃婴,或许也认命了。
可你偏偏不是。
你是侯府的千金小姐,那过去的十四年便是你心里的一道刺。”
崔梓瑶举着酒盅的手晃了下,酒水在金杯中晃荡,险些撒出来。
李父李母曾经对她的折磨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播放。
每一帧都叫她恨得牙痒痒。
可她不能承认。
“你想多了。”
李骥看到她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
接着道:“所以,爹娘被抓,你压根就没想过救他们是不是?”
崔梓瑶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眼道:“崔煜可是大名鼎鼎的玉面阎罗,谁都面子都不给。
我不是不救,而是没能力救。”
崔梓瑶赌气般把酒盅放回桌子上,“算了,如今我说什么你也不肯信。你走吧,以后别再找我了。”
李骥没有像以前一样哄她,而是转过身道:“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崔梓瑶顿时慌了。
她不能让李骥出这个门。
“骥哥哥,你别走,我舍不得你。”崔梓瑶冲过来抱住了李骥的后腰。
舍不得?
李骥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这么拙劣的谎言,她自己信吗?
若真的舍不得,便不会在知道他在暗处时,扔使尽浑身解数去勾引别的男人。
说是为了他们的孩子。
李骥却清楚的知道,她只是为了她自己。
可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成全。
李骥回身,用力的吻住了崔梓瑶……
如猩饮酒,鞭血方休。
“噗嗤——”
匕首冷不丁刺入了心脏……
李骥笑了。
却抱着崔梓瑶没松手:“阿瑶,你口是心非的时候很明显,没人告诉你吗?
杀了我,便没人说出你的秘密了,是吗?”
崔梓瑶不想听,手上加重力道,匕首几乎整个没入。
李骥嘴角溢出血,人也靠着门,慢慢往地上滑去。
咽气前,他颤抖着把银票拿出来,喃喃道:“今日是你成婚之日,我作为兄长,也没给你准备什么。
这个,你收下吧。”
崔梓瑶没动,静静的看着他垂下手,银票撒落一地。
猛地抹了下脸上的泪,啐了他一口:“知道我要杀你,你还回来,你特妈脑子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