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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夏……承认了?”
崔云笙忽的安静了下来,似是想不通,懵懵的问崔煜,“为什么?”
为什么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崔煜不想与她讨论这个。
事发后丫鬟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替主子受罚,并不难理解。
只是,崔云笙也绝对不无辜。
若非她对他动了心思,冬夏怎会在汤中下药?
事已至此,崔煜只想尽快了结此事。
“莺歌做事比冬夏更加细心周到,以后莺歌在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至于冬夏,我自会处置。
你不必再管了。”
崔煜坐回椅子上,将厚厚一沓《女诫》整理好,“剩下的明日再写,回去吧。”
崔云笙站在那没动。
崔煜将纸镇与笔山对齐,毛笔从大到小挂好,瞥了崔云笙一眼。
小姑娘双手反复绞着帕子,微垂的眸子里带着隐隐的委屈和不甘。脊背挺得很直,有怒却不敢发。
像个受气包。
又可怜又可爱。
崔煜心头的怒火消了些,声音依旧板着:“还愣着做什么?”
崔云笙咬了咬唇。
片刻后,绕过桌子,走到崔煜面前,试探着抬手扯了扯崔煜的袖子。
“大哥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你能不能让我见见冬夏?”
崔煜盯着袖子上那只小手,又白又嫩,跟玉葱似的,在他竹青色的缎面上抓出轻微的褶皱。
不知是衣料太暗。
还是她的手太白,太过强烈的对比,叫崔煜眸子沉了几分。
“大哥哥……好不好嘛?”崔云笙记得崔煜很吃她这一套,从小到大,但凡她想要什么,撒撒娇闹一闹,崔煜没有不应的。
她现在必须搞清楚冬夏到底怎么样了?
有没有被人逼供。
这口锅,不能叫冬夏背了。
崔煜却猛地抽出胳膊,负于身后,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
“不是她,难不成是你?
崔云笙,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难听,可你也要注意分寸。再这般……扭捏造作,别怪我不顾兄妹之情。”
对上崔煜那双含怒的凤眸。
崔云笙眼泪不争气的滚了下来。
不行就不行,干嘛那么凶?
是了。
即便没与他睡,到底是没了清白。
正直如崔煜,眼里不容沙,哪里容得这个?
被碰一下,便反感成这样。
她竟还以为,只要她离开那个房间,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做兄妹。
是她自作多情了。
小姑娘眼泪像金豆子顺着脸颊滚落,将那双猫眼洗的更加淬亮,里面的委屈难过也一览无余。
崔煜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觉得话说重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者她已经是大姑娘,不顾男女大防,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即便他们已经……
该守的礼节还是要守。
“出去!”崔煜俊逸的面容上是冷厉和不近人情。
“出去就出去!”
崔云笙跺了跺脚,负气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许久,崔煜才放松身体,坐回椅子上。
他双腿微敞,靠在紫檀椅背上,伸手去抚意料上的的褶皱,却怎么也抚不平,
崔煜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片刻后,朝外道:“墨书。”
墨书匆匆进来,抱拳:“大公子。”
“明日带冬夏去见三小姐。”
“啊?”墨书怕触霉头,不敢多问。
应了声是,正要退出去,崔煜又道:“还有件事,立刻去办。”
……
崔云笙在屋里生闷气。
崔煜说一不二,凡定下的事,绝不更改。
让他放冬夏是不可能了。
偌大的侯府,她还能求谁帮忙呢?
崔云笙熬了个大夜。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门外闹闹哄哄,她起身去看。
刚拉开门,就见莺歌处在廊下,朝她福身:“小姐,夜里风大,回去睡吧,这边马上就好。”
可她分明看见,院中被推搡着离开的,都是她院里的人。
初夏的夜并不冷,崔云笙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她们犯了什么错,为何打发她们走?”
崔云笙追了出去。
莺歌往旁边一挡,拦住了崔云笙的去路。
“都是院中琐事。”
“让开!”
崔云笙狠狠推了莺歌一把,莺歌往后踉跄,崔云笙快步下了台阶。
刚走了两步,就站住了。
一队护院出现在门口。
莺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什么起伏:“小姐若有什么疑问,明日可去鹿鸣院问大公子。别让下人们为难。”
崔云笙低低的笑了。
哪怕掐着掌心,咬紧牙关。
她还是想哆嗦。
这是把她看管了起来?
就如前世那个京郊小院。
一堆人伺候她,却没一个人听她的,她不管说什么做什么,第二日都会事无巨细的传到崔煜耳朵里。
她们监视她,看管她。
从未把她当成一个人。
这还是在侯府,崔煜便要故技重施么?
在他心里,她究竟是他养的猫,还是狗?
崔云笙胸口起伏不定。
墨发随风而舞,在沉沉夜色中,有种欺霜赛雪的美感。
崔云笙闭了闭眼。
再睁开,只剩怒意。
莺歌叹了口气:“大公子这么安排,也是为三小姐好。”
“我说,让开!”
崔云笙一步步往前,她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护院顶不住压力,朝莺歌看去。
莺歌拧眉。
她没想到,瞧着温顺的小姑娘发起脾气竟这么倔。
大约是从未被人忤逆过。
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终归是主子,莺歌不敢真的伤她。
抬了抬下巴,让护院退开。
崔云笙疾步朝外走,她感觉自己像掉入了池塘里,水已经淹到了脖子,再不挣扎,她就要溺水了。
她走的很快,很急。
几乎在夜色中狂奔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窒息感却不减反增,这里大门套着小门,回廊连着回廊,她仿佛困入其中,无法脱身。
天亮时。
崔云笙像蔫掉的花骨朵,垂着肩,回来了。
她在花园凉亭里坐到天亮。
也想通了。
前世伺候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如今提前遣散,倒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就这样吧。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还有一个半月家人就来了。
她就能彻底逃出这个牢笼了。
何必再生事端?
“三小姐”“三小姐”
院中丫鬟见着崔云笙,规矩行礼,却处处透着紧绷的怪异感。
崔云笙往里走,莺歌竟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衣角沾了露水,似是跪了很久。
她顺着这个方向,往前看。
敞开的门内,崔煜坐在茶桌前倒腾工夫茶。
他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玲珑剔透的骨瓷茶盏,在他手上如一朵翻飞的小白花,养眼又好看。
他姿态随意,却不流于轻浮。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君子气度。
“还知道回来?”
崔煜抬眼,隔着不远的距离与崔云笙对视。
周遭的空气寸寸凝滞。
崔云笙本能想逃。
可她已经没了力气,她不想跟他争,也不想跟他吵。
率先移开视线,进了屋。
也不打招呼,越过崔煜往屏风后走。
墨书觑着大公子黑下来的脸,狠狠咽了口唾沫。
大公子已经坐了一个时辰,早朝都耽误了,他亲自带冬夏过来,想让三小姐高兴高兴。
结果,院里没人。
莺歌跪下请罪,大公子到现在都没叫她起。
好不容易三小姐回来了。
不主动认错。
反而视大公子如无物。
这……这可怎么收场啊?
“砰”
茶盏放在桌上,崔煜沉声:“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