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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副官就来开门放苏拾卷和应逐星出去。
两人几乎一晚上都没睡,脸上都有倦态。
副官谄媚地笑:“苏参谋长,我给您和应小姐带了早餐,您要不吃点?”
苏拾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哪找来的人?身手挺好啊。”
副官十分心虚,赔着笑脸:“都是督军的意思,我们只是照办。”
苏拾卷狠狠剜了他一眼说:“回头我就给你穿小鞋。”
副官欲哭无泪。
苏拾卷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应逐星;她低着头,正整理着裙摆,没有看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应逐星跟在他身后出了屋子,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
清晨的街面上没什么人,风里带着冬末的凉意,吹得人微微有些发抖。
走到路口,两辆车停在路旁,苏拾卷还想再说什么,应逐星却已经利落地上了一辆车。
不多时,车子便发动,沿街开了出去。
苏拾卷在原地,目送车尾消失在街角,无端地笑了一声。
他回家洗了个澡,睡了一觉,下午又到军政处,处理几份公文。
晏山青丢给他一根烟,自己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玩味儿地问:“聊得怎么样?”
苏拾卷拿起烟含在唇间,找了火柴点燃,抽了两三口后,才风马牛不相及地说:“昨天弟妹跟我提了方夫人想撮合我和她女儿的事……我想接触接触。”
晏山青听到这话就知道,他们确实聊开了——聊得苏拾卷都把心结放下了。
苏拾卷抬头看他:“怎么?你觉得我配不上方师座的女儿?”
“没什么配不配的,你想清楚了就行。”
苏拾卷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想得很清楚了。”
·
过了二月二,应逐星要回东湖了,江浸月安排了车和司机,又调了两个亲卫随行护送。
巧合的是,苏拾卷也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要去东湾赴任。
几辆车在主街上相遇,一前一后,应逐星的车在前,苏拾卷的车在后。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认出了那辆车的车牌,笑着说:“苏参谋长的车啊,应该是要去东湾上任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应逐星下意识要回头看,脖子扭到一半,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停下,将目光重新看向前路。
……不回头。
当年做下决定,她就想好了,这辈子都不回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一间间往后退,行人来来往往,吆喝声、车铃声,混在一起,热闹如常,而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苏拾卷坐在后座,视线落在前方那辆车的车尾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辆车出了城,开在官道上,依旧是同行。
远处是青山、蓝天、白云;近处是田地、稻谷、人家。
车就这么开着,中间停下来休息,车上的人都下车活动筋骨,两辆车的司机和随从护卫都彼此认识,凑在一起闲聊。
苏拾卷和应逐星也下了车,一个站在路边抽烟,一个在另一边的石头上坐着,慢慢吃着糕点。
休息够了,又上车继续走。
走了一天,到了一个岔路口,应逐星的车直走去了东湖,而苏拾卷的车转弯去了东湾。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同行。
……
应逐星到东湖后,给江浸月打电话报平安。
挂了电话,江浸月轻轻叹了口气。
晏山青从背后走过来,轻轻捂住她的嘴:“不准叹气。忘了妈说的?叹气叹气,福气都要叹没了。”
江浸月好笑,回头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又把玩着他衬衫的纽扣,说:“我要多给苏家打电话,让苏家人都知道逐星是我的朋友,不准再欺负她。”
“放心吧,他们不敢。”晏山青握住她的手,“你要是嫌督军府太无聊,想回家住,我们就回家住。”
他们现在俨然将江家当成第二个住处,有事没事儿就过去小住。
江浸月抿唇笑:“我听说大嫂说,最近爸说二哥整天无所事事,跟纨绔子弟似的,我们去看他的笑话。”
晏山青勾唇:“二哥之前就在我麾下,他要是想找事做,军政处的职位随便他挑。”
“他应该对从军或者从政都没兴趣。”江浸月太了解她二哥了,“比起这些,他可能更感兴趣自己做生意。”
晏山青挑眉:“做生意?”
“嗯哼,我没细问,但大概知道他一直有在折腾,只是没挂自己的名号,都是在背后操作。”
晏山青若有所思,顺手拿了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就要跟她回江家。
江浸月脸上的笑却忽然僵了一下,她下意识抓住晏山青的手臂,整个人微微弓了下去。
“山青……”
晏山青立即扶住她:“怎么了?”
“我肚子……”江浸月深吸了口气,镇定地说,“山青,我好像要生了。”
!
晏山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同时对院子里的明婶喊:“明婶!夫人要生了,快备车去医院!”
明婶正在浇花,听到这话,手里的花洒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脱口而出:“不、不是要过几天吗……好好好!备车!备车!”
江浸月临盆之期就是最近,但江浸月这两天总说没什么感觉,大家都以为还要过几天,没想到这么突然,这就要生了!
汽车马上开到门前,晏山青抱着江浸月坐进去,还不忘再交代一句:“派人去江家说一声!”
明婶连忙答应:“知道知道!我马上去!督军看护好夫人啊!”
车门关上,车子朝医院开去,晏山青紧紧抱着江浸月,而江浸月忍痛忍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晏山青的衣服,低吟道:
“山青……好痛,好痛……”
“马上就到医院了,别怕,别怕。”晏山青心跳得很快,对司机喊,“开快点!开稳点!”
“是!”
到了医院,医生护士推着平车迎上来,晏山青将江浸月放在车上。
江浸月疼得额头直冒冷汗,之前晏山青说将来要跟她一起进产房,她还拒绝了,但此刻她紧紧抓着晏山青的手,不肯松开:
“山青,你别走……”
“我不走。”晏山青低头看她,声音很稳,“我会陪你。”
他们这边进了产房,那边江家人也都赶到了,守在产房外等消息。
产房内,江浸月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咬着下唇,闷声哼着。
医生在旁边指导她:“呼吸,用力。”
江浸月努力照做,但阵痛太强烈,她痛不欲生,只能死死抓着晏山青的手:“嗯——”
晏山青一只手让她抓着,另一只手替她擦汗,他的脸色也绷得很紧,看她如此痛苦,就恨为什么他不能替她疼!
“用力,再用点力,能看到头了。”医生喊道。
晏山青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拿了水喂江浸月喝一点:“皎皎,再坚持一下。”
江浸月喘着粗气,眼泪一串串掉下来,咬住后牙,用尽全身力气,一鼓作气。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响彻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