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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逃命(第1/2页)
“噗!”
马六捅出那一刀时,刚刚筋脉断裂,哆嗦不停的手腕没有抖。
娴熟自然。
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里。
很顺。
灰衣人倒下去,后背撞在墙上,滑了两尺,坐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像是不相信马六敢动手。
衣袖里滑出一把匕首。
落在地上,“当啷”一声。
马六蹲下来,伸手在灰衣人身上摸了摸,忽然衣领口里滑出来半截铜牌。
“这……这是堂主密令!”
马六心头一颤,这老东西是堂主大人的人,现在被自己宰了。
铜牌攥进手心,他立马又伸手按了按灰衣人的脖颈。
没脉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断腿疼得他额头冒汗,可他没停。
拖着那条腿,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侧耳听了片刻。
院墙外头有风,吹得枯草哗哗响,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没有人。
半天没动静。
他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两头都望不到头。
他左右看了一眼,选了左边,刚迈出一步,耳朵听见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嗖!”
他猛地低头,一道黑影子从他头顶擦过去,钉在门框上。
是一枚铁蒺藜,三棱的,扎进木头里两寸深。
他来不及多想,往旁边一滚,第二枚铁蒺藜打在他方才站的地方,石板上迸出一簇火星。
第三枚、第四枚紧跟着射来。
他一瘸一拐往回跑,刚跨过门槛,右腿小腿肚子上一麻。
低头一看,一枚铁蒺藜扎进了小腿,血从裤管里往外渗。
他只得咬着牙退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拿肩膀顶住门板。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从巷子两头往这边围。
马六背靠着门后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的断腿歪在一边,好腿上的铁蒺藜还扎着,血把裤管洇透了,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眼下他只能伸手把铁蒺藜拔出来,疼得闷哼一声,撕了块衣角缠住伤口。
“哐!”
门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响。
他抬头看着门闩,那门闩本来就旧,方才那一撞,裂了一道缝。
“马六,开门。”
外头有人说话,嗓音不粗,可每个字都带着冷意,“你杀了自己人,分坛坛主已经知道了,你跑不掉的,开门,留你全尸。”
马六没应声,把手里攥着的铜牌揣进怀里,把刀横在膝盖上。
准备拼死一搏!
“哐!”
外头又撞了一下门,门闩上的裂缝大了些。
“哥几个,咱们都是兄弟,何必自相残杀?”
马六朝外头喊了一嗓子,他嗓子里还带着喘,可声音不小。
门外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笑了,笑得很短,像刀切菜。
“兄弟?”那人道:“你入阁四年,还不知道黑风堂的规矩?进了这道门,就没有兄弟,只有活人跟死人,你杀了灰衣人,你就是死人。”
马六咬着牙,“灰衣人要杀我,我不杀他,他就杀我。”
外头再度传来,“他杀你,是因为你反水,你先把分舵卖了,现在又杀了灰衣人,这几条罪,你数数有多少条命够还?”
马六羞愤难耐,想想这些年他们兄弟三个替黑风堂干的脏事,又看看自己的处境,“哥几个,老子为黑风堂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说杀老子就杀老子?”
外头沉默了一息。
就这一息,马六听出来了,外头那群杀手触动了。
他攥紧了刀柄,又道:“兄弟们,今日我的下场,就是来日你们的下场,黑风堂用人朝前不用人灭口,真是够狠毒的!”
外头那人冷笑,“你话太多了。”
“砰!”
门被重重撞了一下,门闩咔嚓一声断了。
门板弹开,一道黑影窜进来。
马六下意识的挥刀就劈,那人侧身闪开,反手一刀削在马六肩头。
“噗!”马六闷哼一声,刀险些脱手。
第二个人紧跟着进来,一脚踢在他断腿上。
他疼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旁边直愣愣的栽倒。
第三个人从侧面扑上来,膝盖压住他胸口,刀尖抵住他喉咙。
马六喘着粗气,看着压在身上的三个人,有两个面生,一个他认得,姓魏,在分舵见过两面。
姓魏的拿刀尖在他喉咙上轻轻一划,血珠子渗出来。
“牌子呢?”姓魏的问。
马六瞳孔一缩,故作糊涂,“牌……牌子,什么牌子?”
姓魏的咬牙道:“灰衣人身上的铜牌。,你拿了。”
“狗屁牌子,老子没拿。”马六矢口否认。
姓魏的眼睛一眯,拿刀尖往下压了半寸,马六喉咙上的血口子又深了些。
“我再问一遍,牌子在哪?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马六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又哑又轻,像破风箱漏气,“魏哥,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姓魏的皱眉,手中刀松了松,“什么意思?”
马六咳嗽一声,“你知道灰衣人是来做什么的吗?他是来灭口的,他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底,他死了,总舵那边只会派新的人来,新的人来,也会灭你的口。”
姓魏的手顿了一下,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马六喘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们跟着坛主卖命,可坛主呢,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何时想到过你们!”
“现在灰衣人也死了,坛主会饶了你们,你们动脑子想想,知道灰衣人死了,还能活几天?”
“放屁,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姓魏的刀尖往下压了压,可力道不如方才狠了。
马六盯着他的眼睛,“你不就是想立功吗,我倒是可以让你立更大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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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大功劳,敢耍花招,老子先挑开你的脖子!”姓魏的刀离马六脖子又远了几分,“快点说,说详细点!”
“现在灰衣人死了,只有在场的兄弟几个知道,放我一马,我把铜牌给你,你拿着铜牌去找坛主,就说灰衣人死了,我马六也死了,从此你就是府城分舵的新老大。”
听到这话,姓魏的沉默了好一阵,压在马六胸口的那条腿松了松。
旁边那个面生的杀手忽然道:“魏哥,别听他胡扯,他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姓魏的没接话,他看着马六,像在掂量。
马六这话说的太有分量了。
灰衣人身份不简单,是总舵派来的人。
若是冒充他,的确是能府城横着走,坛主也奈何不了自己。
到时候,钱,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马六又补了一句,“你杀了我,铜牌你未必找得到,我藏在屋里了,你放我走,我告诉你地方。”
姓魏眼睛一眯,有点怀疑的问:“找出来,我放你走。”
马六慢慢起身,“好,我这就找出来。”
“慢着!”姓魏的盯着他看了三息,三息里,马六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越来越白,可眼神没散。
姓魏的慢慢把刀从他喉咙上移开,站起身,朝另外两个人摆了摆手。
那两个退后一步。
姓魏的道:“我去找,你指地方。”
马六撑着墙站起来,断腿疼得他直哆嗦。他扶着墙,慢慢挪到里屋门口,朝外头看了一眼。
姓魏的和两个杀手始终盯着他,没敢放松警惕。
马六一跷一拐的走进里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比巴掌宽些,黑漆漆的,上头没刻花,边角磨得发白。
他慢慢伸出手,把盒子从地上拿起来,姓魏的和两个杀手同时退了一步,刀横在身前。
“怕什么,一个盒子!”马六一边说,一边把盒子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摸到盒底那个“风”字。
他按了下去。
“咔嚓!”
很轻的一下。
盒子里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咔嚓,像机簧复位。
马六感觉到了,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指移到盒盖边缘。
“都退后。”马六忽然开口。
这一声吓得姓魏的刀又举起来,道:“什么?”
马六抬头一笑,“我说退后,这匣子的机括松了,可打开的时候有烟,毒烟,你们离太近,一块死。”
姓魏的脸色变了变,朝两个杀手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又退了两步,退到墙根。
马六看着他们退开,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一动。
他把盒子端平,对准姓魏的方向,然后用拇指挑开盒盖。
盒盖弹起来的瞬间,一排细如牛毛的毒针从盒子里射出来。
密密麻麻,蓝汪汪的,像一蓬毒雨。
“王八蛋,你敢阴我!”姓魏的大叫一声,挥刀去挡。
挡了三五根,可针太密了,剩下的全扎在他胸口和脸上。
他惨叫半声,仰面倒地,浑身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旁边那个面生的杀手也中了针,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第三个站得远些,只中了两根,扎在手臂上,他拔腿就跑,可跑出两步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嘴角黑血涌出来。
“凭你们三个货还想跟老子斗!”马六冷笑一声,一瘸一拐的走出屋子,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才靠着墙根坐下来。
他喘了好一阵,把缠在腿上的布条重新扎紧,又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塞进嘴里。他嚼着饼,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了,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老子可是把黑风堂彻底得罪死了。”
“眼下,还是先找个地方养伤!”
他脑子突然冒出那个年轻人的音容笑貌,狠狠摇了摇头,“一个娃娃救不了自己。”
坐了一阵,他撑着墙站起来,朝客栈方向挪去。
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没人跟上来。
马六取出半块饼,可不等他咽下去,身后的巷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碎而密,踩着青石板啪啪响,像有人撒开腿在跑。
他猛地回头,巷口空荡荡的,可声音在靠近。
他扶着墙站起来,断腿一沾地就钻心地疼,可他没停。
他拖着腿往巷子另一头挪,刚挪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
竹片做的哨子,声音尖而短,像鹞子扑食。
他听过这声音。
是黑风堂的暗号,追的人跟上了。
他加快步子,拐出巷口,扎进一条更宽的街。
街面上人多了起来,挑担子的、推车的、挎着篮子的,来来往往。
他混进人群里,低着头,压低帽檐,身后脚步声跟了上来,可慢了。
他拿眼角往后扫了一眼,两个穿灰布短打的人,隔了十几步远,脚步不快不慢地跟着。
他们不敢靠太近。这条街是府城的主街,两边全是铺子,人来人往。
当街动手,动静太大,他们只能跟着,等他落单。
马六心里清楚,他这条腿跑不过他们,断腿拖着走都费劲,别说跑。
他得找个地方钻进去,让他们跟丢。
他抬头扫了一眼两边的铺面,绸缎庄、药铺、茶楼、酒馆。
酒馆太敞,进去容易被堵,绸缎庄里全是女人,他一个浑身是血的瘸子钻进去,掌柜当场就得喊人。
他拿眼角扫到街对面,一家客栈。
门面不大,两进院子,门口挂着“悦来老店”的布幌子。
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伙计,柜台后头一个掌柜在拨算盘。
马六没犹豫,他趁一辆推车从面前经过,借车身的遮挡拐了个弯,一头扎进客栈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