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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鲲鹏青年文学奖(第1/2页)
十一月下旬的京城,风里已经带上了实打实的寒意。
采风归来第六天,也是三十名青蓝学员提交长篇初稿后的第三天。
今天,是他们交稿后的第一堂集体课。
清晨六点,三零三寝室的灯亮起来了。
许长歌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整理衣领。
他没有去拿衣柜里那些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定制衬衫,而是随手套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针织衫。
这件衣服的袖口在甘省戈壁的狂风里蹭出了一点细微的毛边,他并没有换掉。
那点毛边落在许长歌身上,反而比任何定制衬衫都合适。
戈壁的风沙像是在他身上磨了一遍,把过去那层过分周正的体面,磨出了几分沉默的粗粝。
丹伊已经在门边等候。
他那张具有斯拉夫特征的混血面孔上,以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僻感散去了大半。
南方城中村一个月湿热拥挤的日子,让他的眼神少了几分冷硬。
陈嘉豪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拉链拉得哗啦作响。
他身上那件冲锋衣洗过了,但总让人觉得还残留着东北农贸集市的蒜苗味。
林阙坐在书桌前,将桌上的两部手机一并收进口袋。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默契地推门而出,结伴走向文学院的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内,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以往这种时候,这群顶尖学子总是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某种复杂的文学结构,
或者争论哪个流派的遣词造句更为高级。
今天,这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话题里不再有华丽的辞藻和精巧的修辞。
前排的几个学生正在交流菜市场的物价波动。
左边角落里,两个男生在争论海港休渔期对当地加工厂用工的直接影响。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四周带回来的现实经验里,谁也没把那段日子当成一次轻飘飘的旅行。
一个穿着卡其色外套的男生站在过道里,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涩意。
他选的是A档的江南水乡。
“去之前我以为只要写出青石板和乌篷船的诗意就行了。”
男生抓了一把头发,语气有些发沉。
“真住进去才发现,那些非遗老手艺人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老街坊被一家家赶走,剩下的全是千篇一律的义乌小商品。”
旁边几个同学安静地听着。
男生苦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看着那个做竹编的老大爷为了十块钱跟游客低头赔笑,
我那一刻才发现,我原先那些高高在上的文学骄傲,被现实砸得连渣都不剩。”
周围响起几声轻微的叹息。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林阙走在最前面,许长歌、丹伊和陈嘉豪紧随其后。
原本嘈杂的教室,在四人踏入的瞬间,声音齐刷刷地降了一个八度。
教室里二十多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林阙身上。
经过前段时间网红事件的发酵,所有人都感叹林阙在木川镇的经历。
他去了条件最艰苦的陕南老厂区,平静地待满一个月,
又在那座几乎没有监控的小镇里,把一个拥有六百万粉丝的猎奇网红亲手送进了调查通报。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
“那个网红我曾经刷到过,真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不过不得不说,林阙悄悄录音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
要是没这录音,现在这良哥估计还在直播挑衅呢。”
“官方通报我看了,录音、证人、时间线,环环相扣。”
议论声很快低下去。
没人再把那场风波当成单纯的热闹看。
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的,是林阙此刻的状态。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步伐平稳。
林阙在中间排坐下,动作很轻。
许长歌、丹伊和陈嘉豪依次落座。
几个原本在心里还对林阙暗暗较劲的学生,此刻眼中多了些其他的色彩。
他们很清楚,换作自己在那座没有监控的偏远小镇面对百万网红的挑衅,
绝对做不到林阙这般滴水不漏的反杀。
教室里的议论声也跟着沉了下去,气氛变得热烈而纯粹。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导师对这四周心血的最终评判。
走廊外传来一阵极其稳健的脚步声。
皮鞋鞋跟敲击在水磨石地板上,节奏分明。
教室里的讨论声收敛,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门被一把推开。
清北文学院教授柳作卿独自一人,大步走上讲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手里没拿教案,也没有带水杯,只攥着一份薄薄的名单。
柳作卿站定,目光如炬,把台下三十个学生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
看着这群大变样的年轻人,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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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大家这一个月,骨头都硬了不少,都很认真地对待了这次下沉。”
柳作卿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在宽阔的阶梯教室里回荡。
台下的学生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柳作卿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子向前倾。
“三天前,你们提交了初稿。”
柳作卿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整整三十份长篇。
导师组分组通读,昨晚,汇总意见才送到我桌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柳教授接下来的点评。
“我今天站在这里,必须给你们所有人一句肯定。”
柳作卿站直了身体,声音拔高。
“这次交上来的作品里,你们终于把生活写进了纸面,也终于把那些漂亮句子的空壳敲碎了。”
这句话落在教室里,重若千钧。
几个在采风地吃尽了苦头、改稿改到崩溃的学生,眼圈直接红了。
柳作卿的目光落在了第三排。
“陈嘉豪。”
陈嘉豪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
“你的《大排档》有味道。
剁骨刀落案板、凌晨进货车倒车、摊贩吆喝时喉咙里的冰碴子,这些东西你听进去了。”
陈嘉豪激动得双手握紧成拳,骨节都在发白。
他用力点了点头,坐下时,余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阙,眼中满是感激。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林阙那天晚上的点拨,他现在可能还在写那些悬浮的商业故事。
柳作卿的视线平移,落在了丹伊身上。
“丹伊。”
丹伊刚要起身,柳作卿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着听。
“你的城中村题材,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
柳作卿缓步走下讲台,站在过道中间。
“你把那种拥挤、湿热、毫无边界感的生存空间,与人内心的孤独感做了一次极其出色的对撞。
你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你把自己放进了那条窄巷里。”
丹伊那张混血面孔上浮现出被认可的光亮。
他的手指在桌底收紧。
丹伊垂下眼,回想起自己稿件那些被反复修改的文字。
那条湿热窄巷里的吵闹声,像是又一次贴着他的耳膜涌了上来。
柳作卿重新走回讲台,目光落到另一侧。
“唐荷。”
唐荷站起身。
“你的稿子,比初稿时更锋利,也更有体温。”
柳作卿缓缓说道。
“你写基层女性,没有再把她们写成单薄的苦难符号。
那个在雨夜里给女儿缝校服的母亲,手指被针扎破后,
第一反应是把血往围裙里蹭,这个细节很好。”
唐荷眼眶微微一热,低声应下。
柳作卿又看向前排那个穿卡其色外套的男生。
“还有你写的江南水乡。”
那男生猛地坐直。
“青石板和乌篷船谁都会写,难得的是,你终于看见了青石板下面被房租压弯的腰。
竹编老人的那场戏,写得不够圆熟,但有疼劲。”
教室里安静下来。
柳作卿合上手里的名单。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在许长歌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落到林阙身上。
这一停,比看任何人都久。
林阙抬眼,神色平和。
许长歌的手指也在桌面上轻轻停住。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两篇最该被当堂点评的稿子,柳作卿偏偏压下了。
尤其是林阙那篇《秦腔》,
导师组的汇总意见上只留下了一行字
——建议另行讨论。
柳作卿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
“有些稿子,课堂上三言两语讲不完。”
“尤其是其中几篇,已经越过了课堂作业的边界。”
柳作卿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如果再按我们的标准排个什么一二三,只会显得这间教室太窄。
恐怕也是对你们这近一个月以来心血的亵渎。”
全场学员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们隐约感觉到,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将彻底改变他们这群人的轨迹。
柳作卿双手再次撑在讲桌上环视全场,目光极具穿透力。
顿了顿,然后沉声宣布。
“经清北文学院与华夏作协连夜开会决定,取消本次长篇的内部分数评级。”
这句话一出,台下立刻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没等学员们反应过来,柳作卿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学院决定,
直接用你们这次的作品,集体送报本年度的‘鲲鹏·青年文学奖’!”
“这次,你们的对手……”
柳作卿顿了顿,轻轻一笑。
“将是全国所有三十岁以下的青年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