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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文坛的第一场审视(第1/2页)
接下来的半堂课,阶梯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鲲鹏奖那把尺子,第一次真正压到每个人眼前。
戴盛宗从叙事距离讲到视角伦理,又从现实素材讲到文学结构。
他每拆开一处,众人都像被迫提前坐上了鲲鹏奖的评审桌。
林阙记了三页笔记。
很多观点他前世早有对应,但戴盛宗的表达方式,正好帮他校准这个时代的文坛坐标。
陈嘉豪也记得很认真,甚至把“真实不是成品”几个字圈了三遍。
下课前五分钟,戴盛宗合上资料。
“最后提醒一件事。”
教室里的学生们抬头。
“青蓝计划集体报送鲲鹏青年文学奖,外面已经有声音了。”
台下,同学们交换眼神。
“这几天,论坛、群聊、公众号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支持清北放手一搏,有人等着看笑话,也有人直接点名林阙……”
台下同学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戴盛宗看着他们。
“这些声音会越来越多。”
“你们接下来会被质疑,被审视,被拿去和三十岁以下最成熟的一批青年作者比较。”
“这很正常。”
他语气平稳,却比训斥更有分量。
“别急着解释,也别急着反击。”
“把稿子改硬。”
“把稿子改硬。硬到它放上评审桌时,别人伸刀之前,先怕崩了自己的刃。”
下课铃响。
教室里却没有立刻乱起来。
很多人还坐在原位,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
林阙合上本子,没有急着走。
他把刚才记录的内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老赵碑前戏”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那场戏,他依旧不会让老赵开口。
但戴盛宗提醒得对。
老赵可以沉默,
可那块碑、那半截烟、那场雨,
必须替他把二十年的重量托起来。
“林阙。”
旁边传来许长歌的声音。
林阙侧过头。
许长歌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右侧的空位上,手里拿着自己的课堂笔记。
他的字依旧工整。
可页边批注明显比以前更密。
“戴院长讲视角权力那一段,你怎么理解?”
许长歌把笔记本推过来,动作比过去更直接,连那点世家子弟的矜持都淡了许多。
他的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视角选择,本质上是权力分配。”
这几个字旁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后面跟着个问号
【视角与人物地位错位时?】
林阙低头看了两秒,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句。
视角分配的,是读者能拿到多少信息,以及他们会站到谁身边。
许长歌盯着那行字。
他的眼神很快变了。
“所以,如果我用底层人物的眼睛去看上位者,关键点不在于写尽上位者的内心。”
“关键在于,我让读者看见什么,又让读者暂时看不见什么。”
林阙点头。
“看见的部分,会形成判断。”
“藏住的部分,会形成压力。”
“这两者之间的差,就是叙事张力。”
许长歌的呼吸明显慢了一拍。
他脸上的规矩还在,眼底却压不住那点急切。
像终于摸到了一扇真正能推开的门。
“你这套理解太完整了。”
许长歌盯着他的笔迹,声音低了下去。
“像有人把整套方法论拆开,完整地教过你。”
林阙把笔放回去。
“书看得杂,偶尔会把一些零散想法拼到一起。”
许长歌看了他三秒。
最终没有继续问。
他低下头,在那行字旁边飞快写下新的批注。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却很急。
林阙看着他,没有打扰。
许长歌这一个月确实变了。
戈壁把他身上那层太过周正的东西磨掉了一部分。
如今的他,依旧克制,却敢伸手去抓以前不敢碰的东西。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
夕阳斜进窗户,把课桌边缘照成暗金色。
许长歌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笔记本。
“谢了。”
“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阶梯教室。
走廊里的光已经暗下去,应急灯投着冷白色的影子。
走到楼梯口时,许长歌忽然停步。
“有件事,你可能还没看见。”
林阙回头。
许长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
“文渊阁论坛上,有人发了一篇长文,专门拆《京城折叠》。”
他把屏幕转过来。
“作者叫楚鹏书。”
林阙眼神微动。
“楚鹏书?”
“青年评论界的人。”
许长歌语气很稳。
“文章写得很硬。没有骂人,也没有带节奏,全是文本细读。”
“他从设定结构入手,指出《京城折叠》里几处技术缝隙和人物行为逻辑问题。”
他停了一下。
“热度涨得很快。”
林阙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标题。
《论〈京城折叠〉的设定自洽性缺陷与叙事逻辑断裂点》。
标题很直。
也很冷。
像一把摆在桌上的解剖刀。
林阙只扫了几段,就把手机还给许长歌。
“知道了。”
许长歌看着他的脸。
林阙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
平静得像刚才看的只是一篇普通读书笔记。
许长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他这时候发,很巧。”
林阙点头。
“确实巧。”
许长歌没有再多说,先一步下楼,显然还想把楚鹏书的来历查得更细。
林阙站在原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青蓝小群、班级群,全都在刷同一个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6章文坛的第一场审视(第2/2页)
最显眼的是陈嘉豪。
【陈嘉豪:我去!谁把阙爷的书挂论坛上拆了?】
【陈嘉豪:@林阙阙爷你看见没?】
【陈嘉豪:楚鹏书是什么人?怎么一上来就拿《京城折叠》开刀?】
林阙没回。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拎着笔记本往宿舍楼走。
三零三寝室的门虚掩着。
林阙刚推门进去,隔壁寝室的陈嘉豪就冲了过来。
“阙爷!”
他手里举着手机,脸涨得通红。
“你总算回来了!”
陈嘉豪直接把屏幕怼到林阙面前。
“就这个!一万两千多字,专门拆你的《京城折叠》!”
“现在文渊阁首页全是这个,几个青年作者也跟着转了。”
“鲲鹏奖名单刚传开,他这时候发文拆你,这时间点太准了!”
林阙把笔记本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接过手机,重新看那篇文章。
楚鹏书的头像是纯黑色。
ID也是本名。
文章开头并没有上来贬低《京城折叠》。
相反,他先用三段话肯定了这部作品的先锋性和阶层想象力。
然后,刀锋一转。
折叠空间的能源消耗。
城市运行机制里的时间差漏洞。
第三空间人物跨区行动时的制度阻力。
还有主角在关键节点上几次近乎幸运的通行。
每一处,他都贴了原文。
每一处,都配了论证。
冷静,准确,带着评论者特有的锋利。
陈嘉豪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怎么样?”
“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林阙把手机还给他。
“文章写得可以。”
陈嘉豪愣住。
“啊?”
林阙靠进椅背。
“技术层面,拆得挺准。”
陈嘉豪更急了。
“阙爷,现在外面都在说,终于有人把《京城折叠》捧太高的问题点出来了。”
“还有人说你当初根本没把设定想明白。”
“这还能夸他拆得准?”
寝室门再次被推开。
许长歌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写满批注的笔记。
他看了一眼陈嘉豪,又看向林阙。
“楚鹏书这个人,我查了。”
陈嘉豪立刻转头。
“这家伙什么来头?”
“清北新闻系毕业,后来转向文学评论。”
许长歌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去年他在《文学评论》发过一篇文章,专门分析当代青年作者的叙事漏洞,在圈里反响很大。”
“他擅长文本细读,很多人叫他文本解剖师。”
陈嘉豪皱眉。
“所以他现在解剖到阙爷头上了?”
许长歌点头。
“从他的专业看,倒也算正常。”
他看向林阙。
“我刚才快速读了一遍,他指出的几处疑问,确实存在争议。”
“毕竟《京城折叠》的设定太大,篇幅又短,有些机制只能点到为止。”
陈嘉豪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却又说不出来。
许长歌这人骄傲归骄傲,判断文本时很少带情绪。
他说存在,那就真有问题。
“那怎么办?”
陈嘉豪声音压低。
“总不能让这篇文章一直挂着吧?”
“外面那些人可不会管你当时为什么这么写,他们只会说你设定不严谨。”
林阙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
“凉拌!”
陈嘉豪瞪大眼。
“真不回应?”
“回应什么?”
林阙放下水杯。
陈嘉豪和许长歌看向他。
林阙看着窗外。
“有些地方,我确实没有把它封成铁板。”
“那座城本就该让人觉得卡住、断开、无法顺畅抵达。”
“那篇作品真正要压出来的,是阶层寓言的窒息感。
规则太顺,反而会让人感受不到那座城的卡顿和断裂。”
陈嘉豪听得发懵。
许长歌慢慢反应过来。
楚鹏书盯住的是逻辑接口,林阙守住的是阅读时那口喘不上来的气。
“可有些人不知道啊。”
陈嘉豪还是不甘心。
“他们现在只看见有人拿刀拆你。”
林阙站起身,走到窗边。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只剩黑色枝杈压在暮色里。
“让他们先吵。”
他声音平静。
“声音越大,评委翻开《秦腔》时就越认真。
这场热闹,未必是坏事。”
陈嘉豪一愣。
林阙回头看向他和许长歌。
“鲲鹏奖还有一个半月。”
“楚鹏书拆《京城折叠》,拆得再漂亮,也影响不了《秦腔》。”
他停了停。
“真正该回应他的,是下一篇稿子。”
寝室里安静下来。
陈嘉豪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长出一口气。
“行。”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林阙一眼。
“阙爷,你这心是真稳。”
林阙笑了一下。
门关上。
寝室里只剩下林阙和许长歌。
许长歌没有立刻说话。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在“视角权力”那一页旁边,又写下一行字。
【外部质疑,会改变读者进入文本的姿态。】
林阙回到书桌前坐下。
楚鹏书。
这个名字,他前世没有听过。
许长歌刚才发来的资料里林阙看到,
楚鹏书,青年评论界的文本解剖师,
同时也是今年鲲鹏青年文学奖的参评作者。
林阙望着窗外的暗色,轻笑一声。
鲲鹏奖的评审席还没开灯,
第一把刀就已经递到林阙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