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794章废纸里藏着的真家伙(第1/2页)
茶海边的铜壶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水滴顺着壶嘴滑下来,
在滚烫的电磁炉面板上炸开一粒极小的水花,“滋”地一声就干了。
王德安没有去碰桌案正中央那二十页铜版纸。
他原本撑在红木桌沿上的双手慢慢收了回来,
手指在红木桌沿上轻轻一按,收回了撑着台面的双臂。
隔着袅袅升起的白雾,王德安看着对面站得笔直的郑岩。
郑岩黑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很静,没有羞恼,也没有抓到把柄来兴师问罪的得色,连呼吸的频率都跟刚进门汇报陕北预算时一模一样。
“老姜今早去十五楼的时候,我特地交代他挑张最显眼的桌子放。”
王德安伸手将那本用来挡住抽屉锁孔的《读者文摘》挪到一边,
迎着郑岩的视线,半点场面话都没有:
“那三个参数也是我昨天半夜让人改的。
十八厘米的土坯墙,六十二度的采光角,外加内审部专门用来抓耗子的九号断点暗标。”
王德安指了指对面的真皮待客椅:
“坐下说。
既然你老郑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我老王要是再跟你打哈哈,倒显得我连敢作敢当的骨气都没有。
今早把这袋东西搁在你案头上,就是想看看,
面对环宇砸过来的真金白银,你这位从魔都请来的大总监,临走前会不会顺手从新潮兜里摸两块砖头去京城邀功。”
郑岩拉开椅子重新落座,紧绷的下颌线松开几分。
“社长要是真拿秘书送错文件来搪塞我,我今天走出这扇门,心里才真得犯嘀咕。”
郑岩伸手将桌上那只还没动过的青花瓷主人杯端了起来,送到嘴边,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恩施玉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把空了一半的茶杯放回桌面:
“前年在华策筹备《暗河》的时候,
开拍前三天,核心人物关系图和前三集分镜被商业间谍倒给了对家平台,
导致对方连夜找枪手攒了个同题材的短剧抢先上线截胡,我们整整四个月的前期心血差点全打了水漂。”
他目光落在那个印着“绝密”蓝章的牛皮纸袋上:
“影视圈跟传统出版不一样,一个S级项目动辄几千万上亿的资金盘子在里头转,到处都是盯着肉腥味的饿狼。
新潮手握见深老师这么重的底牌,又是头一回跨界组局,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拿着放大镜往十五楼里头瞧。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社长连这点防人的手段和内审机制都没有,任由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把见深老师的底稿揣进兜里带出门……”
郑岩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坦荡而直接:
“那我才真得怀疑,新潮这艘船到底稳不稳,配不配操盘见深老师的作品。
您防着我,是因为我刚来一个月,寸功未立,外头又有环宇开出天价在撬墙角。
于公,这是社长对见深老师心血的交代。
于私,这也是对整个影视部几十号人饭碗的负责。
我一个干实事的制片人,又有什么理由怨怼?”
王德安搭在桌沿上的右手食指微顿。
在出版界沉浮三十年,一见东家起戒心就摔杯子撂挑子的狂人他见过不少,
能一眼看穿钓鱼局、还反过来替东家算清风控账的实干家,实属罕见。
王德安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老郑啊,你这话,算是把我这张老脸给架在火上烤了。”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径直走到窗边的双人布艺沙发旁坐下,顺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来这边坐吧,隔着桌子说话累得慌。”
郑岩起身走过去,隔着玻璃茶几在王德安侧对面落座。
窗外的雨势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曲折的水痕。
王德安把紫砂壶里的残茶倒进茶洗,重新抓了一撮干茶叶扔进壶里,
拎起铜壶冲入沸水。茶叶在滚水里上下翻滚,散发出微苦的清香。
“外头人现在提起我们新潮,都说是华东出版界的一霸,就连苏省和魔都的几家老牌大社都要看我们的脸色行事。”
王德安放下铜壶,看着茶壶口冒出的白气,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没了半点一把手的架子:
“十九年前,我刚接手新潮的时候,这地方还不叫集团,叫江城新潮文摘社。
就在老城区汉正街后头的一栋红砖筒子楼里,三间漏雨的平房,算上我一共七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4章废纸里藏着的真家伙(第2/2页)
那时候发不起工资,冬天买不起煤球,
审稿的编辑脚上生满冻疮,只能把两只脚塞进装废稿的纸箱子里取暖。”
郑岩静静地听着,双手捧着茶杯没有插话。
“后来靠着抓教辅和畅销书的渠道,我们一口气一口气缓了过来,搬进一个像模像样的办公室。
再后来,更是祖坟冒青烟,让我们在茫茫稿海里遇到了见深先生,才到了这栋二十二层的大楼。”
王德安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书架上那排厚重的精装书,眼底泛起掩饰不住的敬畏与庆幸:
“从《解忧杂货店》,到前阵子刚落地的《追风筝的人》。
毫不夸张地说,是见深先生一个人,生生把我们新潮从一家地方性的二流出版社,托举到了如今能跟京城信荣、环宇分庭抗礼的行业王座上。”
王德安说到这里,夹着香烟的右手缓缓收紧,将那根没点燃的烟卷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可这人呐,爬得越高,脚底下的风就越冷。
纸质书的盘子再大,天花板也就那么高。
见深先生的格局不局限于纸面,他把影视化的重任交给我们新潮,这是先生对我的信任,
也是新潮能不能真正蜕变成文化传媒航母的生死一跃。”
王德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郑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交了实底:
“老郑,我不怕跟你说实话。
十五楼这个影视部,看着只是新潮底下的一个新业务部门,
但实际上,我是把新潮攒了十九年的底蕴、把集团未来十年的命脉全押在了这上面!
我们是出版起家的泥腿子,不懂摄影机怎么架,不懂特效怎么渲染,更不懂院线和流媒体的排播黑幕。
我把你和这支团队从魔都请过来,就是把新潮过河的船舵交到了你手里!”
“而现在,河对岸那些霸占了影视圈几十年的大鳄,根本不想让咱们这艘船靠岸!”
王德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积压了一整夜的寒意:
“环宇的赵之章是什么路数,你刚才也点破了。
他们在京城正面压不住林阙的《开端》,转身就把黑手伸进了咱们江城!
就在最近,环宇的战略总监周旭甚至亲自摸到了江城,用极其下作的手段去威逼利诱,紧接着他赵之章又亲自跑去广市金艺……”
“社长。”
郑岩突然开口,温和而坚定地截断了王德安的话头。
王德安一怔,话音停在嘴边。
郑岩放下手里的青花瓷杯,迎着王德安有些意外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
“江城具体发生了什么,广市那边又是哪几家在过招,这些属于集团顶层的战略机密,您不用跟我细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把刚开刃的手术刀:
“我在魔都影视圈摸爬滚打了十二年,
亲眼见过两家上市影视公司为了争一个暑期档的排片名额,互相往对方剧组的盒饭里下巴豆、买通税务专员去查封承制方账本,甚至在威亚绳上做手脚。
赵之章自从接手后,手底下养着怎样一批专门干脏活的团队,我很清楚。”
郑岩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脚边那只黑色的帆布公文包,又指了指红木办公桌上那二十页带暗标的打印稿:
“您只需要告诉我,
新潮这艘船现在正迎着十级狂风过江,外头有人想凿我们的船底,里头绝不能出现半个吃里扒外、往船舱里灌水的内鬼。这就够了。
至于外头的风浪怎么挡,那得看您的运筹。
而怎么把船上的帆挂满、把先生给的剧本一寸不差地拍出来,那就是我郑岩的本分了。”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天际,震得落地窗玻璃嗡嗡轻颤。
王德安看着面前这个滴水不漏、既懂进退分寸又把利害看得分毫不差的中年男人,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他用力在自己膝盖上一拍:
“痛快!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唾沫星子!”
郑岩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伸手将桌案中央那二十页《西北乡村小学》勘景废稿重新拿了过来。
走回沙发旁坐下时,他把那叠打着暗标的铜版纸平摊在玻璃茶几正中央,镜片后的眼底泛起近乎狂热的血丝。
“社长,防人的事翻篇了。”
“现在,我得跟您好好聊聊这二十页废纸里藏着的真家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