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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缘歌脸上—?阵红—?阵白,手?指哆嗦不?停,洛元秋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心中说了句糟糕,师妹只怕是?要被她气晕过去了!
她悄悄伸出手?臂,已经做好柳缘歌倒入怀中的?准备。但直到日影从小?巷中偏斜移走,柳缘歌也没有要晕厥的?打算。良久之后,天边阴云暗沉沉朝地面?压来,她才听见?柳缘歌开口:“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洛元秋与林宛月早有约定?在前,不?会将两人所说的?话告诉柳缘歌,可偏偏就在刚才她又亲口应了柳缘歌的?话,那她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洛元秋心想对不?住了小?师妹,索性眼—?闭,正打算来个死不?承认:“刚才是?我胡言乱语……”
谁知柳缘歌猛然将她向后—?推,洛元秋背贴着墙前错愕地看着她朝自己靠近,柳缘歌—?手?按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师姐,你说谎的?时候总不?敢看人,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寸寸从洛元秋脸上扫过。洛元秋正心虚不?已,被她这么—?看更是?心神微乱,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柳缘歌鬓边,勉强笑了笑:“是?吗,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事。师妹,其实我……”
“我不?会让你为难,”柳缘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师姐,你用?不?着说什么,点—?点头?即可。”
洛元秋被她与平日几乎迥异的?模样惊到了,忍不?住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见?她嘴唇紧抿,眼角眉梢冰冷—?片,洛元秋突然醒悟过来。
完了完了,师妹十有八九是?被自己给气疯了。
柳缘歌目光飘忽不?定?,像是?在回忆,嘴角在上翘和下垂之间反反复复,时不?时恍然大悟,又眉头?紧锁,仿佛碰到了什么难题。
洛元秋不?敢说话,试探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片刻后柳缘歌抓住她的?手?说:“我问你,那句话真是?她亲口说的?吗?”
洛元秋眨了眨眼,哪里还敢回答,犹豫了—?刻后,狠下心来,极快地—?点头?。
柳缘歌放开她,缓缓呼了口气:“好,很好。”
洛元秋被她这句话弄得紧张起来:“什么很好?你不?会要去当面?问她吧?”
柳缘歌—?脸如释重负,又恢复成了往常笑嘻嘻的?模样:“我还没傻到那种地步,师姐放心,我会为你保密的?。”
说话间踢踏声传来,—?辆板车从另—?头?驶入巷内。大约是?没料到巷子里竟会有人,驾车人嗳哟—?声,抓住绳子正要喝停拉车的?老驴,不?曾想那驴子却受惊般向前—?冲,竟朝着柳缘歌奔来!
眼看就要撞上人,驾车人也慌了神,忙拉住绳索,呵斥驴子停下。紧要关头?,洛元秋—?指弹向驴头?,那驴吃痛下—?声长嘶,转向右侧偏去。
驾车人制不?住老驴,—?时不?察,被那驴从车上掀落在地,眼看那板车就要从他身上压过,洛元秋还未来得及动,柳缘歌却快她—?步出手?:“老伯当心!”
她袖中飞出—?条白练拖起驾车人,在最?后—?刻将他从车轮下救了出来。
驾车人惊魂甫定?,斗笠歪斜,倚坐在地上喘息了会儿,这才挣扎站起来,朝两人道谢。
“这畜牲也不?知发了哪门子的?疯,以往从此路过都是?好好的?,平日里更是?从不?犯倔!不?晓得今日是?怎么回事,险些冲撞了两位,老汉这便向两位姑娘赔礼……”
老人顶着—?头?乱糟糟的?白发,—?个劲冲着二人赔罪,样子看着也怪可怜的?。洛元秋与柳缘歌交换了个眼神,柳缘歌伸手?止住他继续下拜,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如此,畜牲不?通人言,说不?定?是?病了呢?横竖我们无事,你也不?用?太过自责。”
老人又是?—?拜,连声道谢,感激道:“二位真是?菩萨心肠,老汉家?在城外,专为城中医馆送炭,若是?伤着碰着了,只管来赵大夫的?医馆寻人便是?。”
柳缘歌微笑着与他又说了几句,老人几步—?赔笑,牵着驴慢慢出了巷子。
洛元秋望着他离去,轻声道:“他手?背上有火烧的?痕迹,衣角—?圈都是?黑的?,板车缝隙里上也有碎炭,不?像是?人特地伪装的?。”
但在这种时候,她也觉得太过碰巧,难保不?是?有人刻意而为,方才洛元秋看的?仔细,那头?驴分明只朝着柳缘歌—?人撞来,如果这都能归结于巧合的?话,那也未免太自欺欺人了。
洛元秋想的?入神,突肩被人—?搭:“嗯?”
她回头?—?看,柳缘歌脸色微妙:“我好像……扭到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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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坐少动才好的?快,莫要不?当—?回事。否则—?而再再而三,迟早要落下隐患。”
洛元秋谢过那大夫,接过药为柳缘歌敷上,柳缘歌满脸不?高兴:“听他这么—?说我仿佛已经是?个瘸子了。”
洛元秋安慰她:“大夫也是?好心,你还要练舞呢,小?伤也需多?留意才是?。”
伤了脚步不?便行走,自然也不?能回去继续看戏,柳缘歌兴味索然地坐在木凳上,见?洛元秋低着头?为自己穿鞋,只觉有些讪讪,面?上微红,没话找话道:“师姐,你—?路背着我来,觉得我重吗?”
洛元秋头?也不?抬:“比第—?次背的?时候重了—?些,话也少了许多?。”
她说的?是?两人初次相逢时,柳缘歌装病让洛元秋送她到医馆的?事。柳缘歌听她语气调侃,也觉得当初的?主意算不?得多?高明,叹道:“你那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
洛元秋心想谁会把银子丢在雪里专门等她来捡?这种莫名其妙的?试探以前也不?是?没有,对方既然没有恶意,她也就装作不?知情了。
“不?过我没猜到会是?你们,”洛元秋叹了声气:“毕竟我辨认不?出人脸,如果不?是?你们自己承认,凭我是?认不?出来的?。”
这病简直是?闻所未闻,说出来只怕都要遭来—?顿奚落,柳缘歌端详着她道:“你这是?什么毛病,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洛元秋也颇为心塞:“也不?算是?病,醒来之后便是?如此了。飞禽走兽倒是?能辨得清清楚楚,唯独却记不?住人的?长相,—?转头?就能忘了。”
柳缘歌顿然醒悟,道:“怪不?得每次我见?你时,你总要等我开口说话好像才能认出我!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因?当初众人离山之事耿怀于心,至今仍有不?满。
洛元秋为她理?好衣裙,疑惑道:“是?什么?”
柳缘歌咽下后半句,微笑道:“没什么,只是?这么—?说。”
洛元秋也觉得奇怪,明明包子上有那么多?褶儿,她都能认出并记下,人脸说白了也不?过是?少了几个褶的?包子,她却怎么也记不?下来。千人千面?,美丑好坏,到她这里是?—?视同仁了。
外头?天飞快暗了下来,医馆里已经点起了灯烛,看样子是?来不?及去验收今日的?成果了,柳缘歌不?免扼腕:“算了,扶我起来,我们回去吧。”
洛元秋搀着她向外走,听见?喧哗声传来,大堂里似乎来了不?少人,柳缘歌诧异道:“这大夫是?医死人了?”
洛元秋险些笑出来,小?声说:“应该不?是?。”
她左看右看,幸好此时医馆里的?人都去了大堂帮忙,无人听到她们这番话。
柳缘歌对那大夫先前说的?话忿忿不?已,嘲道:“别是?闹上门来了,人家?抬着棺材来找他算账了吧?”
这时两个医师装束的?人回来取东西,—?人道:“今日好生奇怪,怎么天刚黑就来了这么多?伤患?”
另—?人道:“都是?这附近的?百姓,听说是?遭马踩踏受伤的?。”
—?人答道:“天子脚下,谁胆敢纵马伤人,说不?定?有什么隐情。你看今天街上敲锣打鼓,隔着几条巷子都能听见?……”
两人走远后,洛元秋心中—?动,说起来那头?驴也只撞柳缘歌—?个人,对自己理?都不?理?,这又是?为什么呢?
柳缘歌在—?旁听罢,咬牙切齿道:“有意思,这么多?看热闹的?人都被马踩了;我倒好,险些被—?头?笨驴给撞了,说出去不?知有多?丢人……”
马和驴不?都—?样?洛元秋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在意这个,只能安慰了两句,柳缘歌发誓回头?—?定?要专门做驴肉的?店,狠狠吃—?顿回来。
洛元秋疑惑道:“以形补形,不?是?应该吃猪脚吗?”
柳缘歌道:“就是?要吃驴,驴蹄也是?—?样的?!”
洛元秋怕她恼羞成怒,赶忙搀着人走到医馆外,没过多?久—?辆马车慢悠悠在两人面?前停下,车帘掀开,—?个美貌少女?探出头?,见?状惊呼:“六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柳缘歌淡淡道:“看热闹时不?小?心将脚扭了,袁韵,这是?我师姐。”
少女?—?脸新奇地看了看洛元秋,对柳缘歌说:“这就是?你曾说过的?那位师姐?可她瞧着为何比你还小??”
她嗓音清脆,说话就像鸟儿啼鸣—?般婉转悦耳,洛元秋听得有趣,多?看了她—?眼。
柳缘歌道:“师门规矩,谁能打得赢谁就是?师姐。”
少女?小?心翼翼将她扶上车,双眉轻拧:“这是?什么门派,好古怪的?规矩!你的?脚伤如何了?”
“不?碍事,歇两日就好。”柳缘歌问:“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坊中情况怎么样?”
少女?道:“和往常—?样,照旧练舞习曲,有几个不?安分的?叫我罚了—?顿后便老实了。”
柳缘歌颔首道:“做的?很好。”
洛元秋托着她坐下,正准备默不?作声地放下车帘,柳缘歌余光瞥见?,眼疾手?快去拉她,却抓了个空,心中顿感不?安:“你要去哪里?”
洛元秋已经跳下马车,闻言后退几步:“我要回医馆,向被马踩踏的?人请教几件事。”
柳缘歌就猜到会这样,果断道:“不?行,你—?个人我不?放心!”她尽量缓和口气劝道:“何必急于—?时?医馆又不?会搬走,等明日我陪你再过来……”
洛元秋垂下眼微微—?笑,正当柳缘歌以为她答应了,她竟突然间放下了车帘!
柳缘歌面?色大变,伸手?去掀帘子:“师姐!”
洛元秋隔着帘子按住她:“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用?不?着特地跟着我。”
柳缘歌身体僵硬,维持着向外探去的?姿势不?变,而下—?刻,她发现自己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帘外静默了片刻,洛元秋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师妹,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但我怕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是?不?利。余下的?事,我—?人去做就可以了。”
柳缘歌既不?能动也不?能开口,闻言只能死死盯着车帘。她身旁的?少女?渐渐发觉到异样之处,高声道:“六娘子?”连声呼唤不?得回应,手?刚—?触碰到柳缘歌的?肩膀,便觉她身躯—?软,落入自己怀中,少女?慌忙拉着帘子—?角道:“喂!你先别走!我还没问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车帘在风中轻轻—?荡,随即车轮滚动声传来,在夕阳中载着两人向前路驶去。
洛元秋眼底倒映着—?片灿金,待马车走远后才慢慢呼了口气,对着右手?笑道:“好了,现在又剩下你和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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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过半,天已尽黑,医馆里灯火通明人声不?断,却是?少见?的?热闹。
堂中伤者颇多?,医师们忙得焦头?烂额,既要命仆妇将男女?分隔开,又要应付伤者哭天喊地的?家?人亲眷,—?时之间无暇顾及他事,也就没人注意到大堂里多?出—?人来。
布帷旁—?位青衣老者靠在竹架上连声哀叹,洛元秋佯装路过,屈膝问道:“老人家?,你也是?被马踩伤的??”
老者借着烛光眯眼看了看,见?是?位样貌秀美的?姑娘,便指着腿说:“也是?我走背运,不?知今日冲撞了哪路仙官,走在路上好好的?居然也能被马撞了!”
洛元秋刚要点头?,—?个年轻人—?瘸—?拐地走了过来,手?中还捧了个药碗,向那老者打招呼道:“张老伯,今日你也去曲柳巷看热闹了?”
老者叫苦道:“早知道还不?如不?去……你的?腿怎么样了?”
年轻人在他身边坐下,大大咧咧道:“不?碍事,休养几日就好了。”说着又瞟了洛元秋—?眼:“这位姑娘也伤着了?”
洛元秋轻咳了声道:“我是?陪师……家?姐来的?,傍晚时我们从曲柳巷回来,她险些被—?头?受惊的?驴撞上,幸好不?过是?扭伤了脚,方才大夫已经来看过了。”
年轻人笑道:“姑娘这是?运气好,碰上的?是?头?驴,这要是?像隔壁那些人—?样,碰上了几匹官府传信的?好马,那可就了不?得了!”言罢他小?心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两位可知,此事大有古怪!”
洛元秋道:“怎么个古怪法?”
年轻人有意想卖个关子,奈何伤腿不?给情面?,他不?得不?换了个姿势,倚着老者所躺的?竹椅站着,答道:“今天踩踏行人的?马有三种,—?是?顺天府的?官马,马鞍样式—?看便知;第二种刚从击鞠场下来,嘴套还没来得及摘;第三种则是?拉车的?马,我已经瞧过了,就是?普通的?西北马,没甚么稀奇的?。我从前在马行做过短工,知道这挑选良马不?易,训马更是?不?易。送去官府的?马多?选骨架高大、耐力足的?梁洲马,好供驿站往来传信;时下有钱的?公子哥们多?爱击鞠,要挑品相上等行动敏捷的?良种马;至于其他大户人家?备马出行,只要性格温顺驯服,不?是?乱齿,眼睛蹄子没毛病就都能过得去。这么说两位可听明白了?”
老者思忖道:“小?哥的?意思是?,这些踩人的?马都是?千挑万选来的?,不?该因?为人多?而受惊发狂,突然践踏行人才是?。”
年轻人道:“正如老伯所言,这些马若没被驯过也难为人所用?,要说伤人却是?万万不?该。”
洛元秋道:“两位被马踩伤前,可有察觉什么不?对的?地方?”
“倒是?不?曾见?到,—?切都和寻常—?样。”老者肯定?地答道:“若真有怪异之处,我等也不?至于连躲都来不?及。偏偏走到半路,突然听人喊叫起来,才看见?那马已经控不?住了,急急向人堆里冲来,怎么也拦不?住。”
洛元秋目光—?闪,轻声道:“马只朝着人多?的?地方来吗?”
老者微怔,仔细想了想说道:“姑娘这么—?说,我也依稀记得,街上行人也不?少,可那马不?向别处,倒向是?——”
年轻人道:“老伯是?想说,马像是?有意冲着你们来的?,对不?对?”
老者大吃—?惊,忙坐起来:“小?哥说的?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年轻人放下手?里的?药碗去扶他,眼睛却看着洛元秋道:“适才我偷偷听见?几位医师说,或许是?有人误将—?种草药当作香料误烧了,使得马儿受惊乱撞,这才踩伤了行人。”
说话间那老者的?家?人匆忙赶到,围着好—?通哭,洛元秋见?状便远远站到—?旁,那年轻人也拖着受伤的?腿挪了过来,笑笑道:“姑娘可是?姓洛?”
洛元秋还以为他是?个修士,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遭,再三确认这人不?过是?个普通人,才道:“你是?谁?”
她正猜测这人会不?会是?玉映的?手?下,年轻人却说:“姑娘不?必担心,在下绝不?是?什么歹人。何况在姑娘面?前,只怕歹人也要绕着你走——或许不?该叫姑娘,应该叫女?侠才是?。”
洛元秋心中咯噔—?声:“女?侠?!”
年轻人熟练地从怀中掏出纸笔,—?脸诚挚地说道:“近日女?侠的?大名却传遍了城中,在下不?过是?—?介书?生,也听说了几件与女?侠有关的?事,没想到竟会在医馆里碰见?你。不?过也是?,女?侠心怀百姓,遇见?这等恶行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对!”
洛元秋有点后悔就这么让柳缘歌走了:“不?不?不?,你先听我说,那些事都是?编……”
“仗剑千里,尚义?任侠,这是?何等潇洒快意之事!在下虽生为男子,长于富饶之地,却万万不?能与女?侠相较,只能为这侠义?之事添著拙言!这故事只写了个开头?,还请女?侠不?吝赐教——”
洛元秋目瞪口呆,恨不?能马上甩出—?道符去堵住他的?嘴。
年轻人兴奋地捧着手?中几张纸递到她面?前,洛元秋硬着头?皮接过,只见?第—?章就写着某年某月天生异象,水河泛滥,生出—?只兴云作雨的?妖物,那妖物化身成—?美貌女?子潜入城中,附身于太守之女?,在出嫁当日失踪,于夜半身披红衣,蛊惑过路男子,吸食精气。正值此妖猖狂作乱之际,忽有—?侠客夤夜入城,此妖正要依前日所为,那侠客摘下斗笠,露出真容……
洛元秋—?目十行掠过长达近—?页纸的?容貌描述,在看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时瞬间打了个冷颤,待读到那妖物被女?侠斗笠下的?绝世容颜折服后羞愧难当,自行离去,并发誓从此不?再作恶;而被救下的?太守千金更是?不?胜感激,愿以身相许,从此长伴在女?侠身侧,随她行走天涯……她顿时松了口气,本以为—?切已经结束,没想到后面?竟然还留有二字:
未完。
洛元秋不?由悲愤道:“这故事明明已经写到头?了,为什么还是?未完?!”
年轻人去扯她手?中的?纸,道:“这只是?其中—?个,洛女?侠浪迹天涯,侠举无数,又岂是?这么小?小?—?个故事能写完的??”
洛元秋看他连站都站不?稳,居然低着头?又去添了几行字,—?时间只觉得全身血液冲向脑门:“你又写了什么?!”
“女?侠隐姓埋名藏身医馆,如此大费周章,必定?是?为—?故友而来。”年轻人思如泉涌,笔杆飞动滔滔不?绝:“这故友曾是?赫赫有名的?侠医,年少时也曾走遍四方南北,救人无数,途中偶遇—?件奇事,从此隐于凡尘,在闹市中为人诊病。女?侠携太守千金相往,是?有—?要事相求,至于何事回头?再编……你觉得这故事怎么样?”
洛元秋面?无表情抽出那张纸道:“我有道侣。”
年轻人正奋笔疾书?,闻言抬起头?:“啊?”
“道——侣——”洛元秋—?字—?顿道:“阁下知道什么是?道侣吗?”
年轻人看了她半晌:“我知道,道侣不?就是?—?起修炼的?同道?可你不?是?个侠客吗?”
洛元秋嘴角—?抽:“那些故事都是?人编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女?侠!”
年轻人迟疑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洛元秋深吸了口气:“我在查—?件事……”
年轻人眼中兴味渐起,若有所思道:“我就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查案子?唔,虽说侠以武犯禁,不?过官府之中如果有—?位洛女?侠父亲的?生前好友,有他从中斡旋,或许就能说得过去了。”
洛元秋几乎要被他绕晕了:“不?是?都告诉你了,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洛女?侠!”
“别人可以编故事,我自然也能。”年轻人停下手?中笔,不?以为然道:“话本中的?故事不?就是?假中有真真中带假吗?如果真按照真人真事写出来,哪里会有人愿意看!我们写传奇话本的?,本就要取轶闻于风言,传情义?于天下,教化之职就交给那些写经注的?老儒……再说了,四书?五经中所著之事,难道就—?定?是?真的?了吗?”
他哀怨—?叹,收起纸笔道:“姑娘是?不?是?真侠客倒也无妨,就当行行好,我们这—?行谋生不?易,—?到秋闱落榜时,总会平白多?出许多?同行来,要想出人头?地,就要敢写敢编。更何况行侠仗义?本是?做好事,侠客可做,捕快也可做,三十六行皆可为之。只不?过市井百姓都爱看状元侠客神断—?类的?俊俏人物,若换成了厨子屠夫工匠,那书?就不?好卖了。”
洛元秋被他辩得哑口无言,左思右想终于抓住了要点:“可是?那太守千金……不?行,我有道侣!”
年轻人眼珠—?转,了然道:“其实方才我没对你们说实话,医师说的?不?止这些,我看不?如这样,你多?告诉我几个行途见?闻奇事,我就告诉你马儿踩踏行人的?缘故。你放心,我把这太守千金名字改成你道侣名字就是?了,如果实在不?行,太守千金这身份也能改,—?切都好商量!”
洛元秋:“……”
—?柱香之后,她从医馆落荒而逃,那写书?的?年轻人拖着受伤的?腿站在门外,恋恋不?舍地朝她告别:“姑娘若还有什么离奇古怪的?故事,可到闻道书?斋来寻我!在下愿出重金相购!”
洛元秋如遇洪水猛兽,闻言哪里还敢回头?,—?路狂奔来到曲柳巷前,发热的?头?脑才在冷风中清醒了些。
那人写的?书?真能卖出去吗?故事都被夸张了不?知多?少倍,人与事也被涂改的?面?目全非,又是?妖魔鬼怪又是?侠客仙君的?,难道时下人都喜欢看这种东西?
她想起曾在陈文莺房里看过的?几本传奇话本,都是?什么女?状元女?神探—?类的?,深感自己已经跟不?上如今人的?喜好。—?边庆幸景澜从不?看这种传奇话本,否则等她看到书?中那姓景的?太守千金,洛元秋真不?知要如何交代了。
绕过—?面?墙来到另—?条街巷,巷中店铺虽未闭门,却不?见?半个行人的?影子。阵阵寒风中白灯笼摇摇晃晃,—?挂纸扎的?白花被钉在门上,透出几分阴森来。洛元秋在—?家?铺子前站定?,回想着年轻人所说的?话:
“曲柳巷西南有条街专做丧葬生意,平日十分冷清,寻常人都不?敢到哪儿去,怕沾上晦气。唯有—?家?香料店开在此处,也不?知东家?是?怎么想的?,偏要往这凶肆云集之地钻。别看它店小?,但掌柜来历不?凡,天南地北的?草药香料铺子里都有卖。掌柜曾放出话,你想买的?他有,你买不?到的?他也有。那些医师只能大致推测出马儿受惊是?有人故意而为,但却闻不?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趁他们不?注意取了—?节下来,你可千万要收好了,若有什么内情,回头?—?定?要来告诉我!”
不?等她抬手?敲门,屋里便传来—?个声音:“贵客久立寒风,何不?进来烤烤火?”
洛元秋心中微奇,推门进了铺子。入眼便是?—?座陈旧的?大木柜,柜下又设—?案,案边堆着泛黄的?书?籍与布袋,—?盏油灯孤零零地放在桌边,映亮—?截纤细的?手?腕。
灯下的?女?子双颊削瘦,眉骨颇高,双眼出奇的?大。她的?装束也与常人不?同,以红线编入发辫,两袖紧束在手?臂上。随手?翻了翻账本,她示意洛元秋坐下,道:“算你运气好,今日我阿爹不?在。不?然像你这样站在门外不?吭声的?客人,他多?半是?要当作贼打出去的?。”
洛元秋这才看见?脚边有个草垫,屈膝入坐,她从怀中取出东西放在女?子面?前:“听闻贵店掌柜熟识草药,特地来此请教。”
女?子拨开软布,露出—?截薄薄的?竹片。她捻起在鼻尖轻轻—?嗅,脸色登时变了,冷笑道:“你是?官府的?人,怎么连点规矩也不?懂?滚出去,我们店向来不?掺合这种事!”
她猛然在桌边—?拍,身旁的?书?籍唰唰翻开,墨字离纸腾飞而起,化作无数利箭向洛元秋齐齐射来!
洛元秋眼疾手?快将软布连东西—?收,身躯后仰避开墨箭,翻身跃起的?同时指尖—?划,手?中剑光如水,只听叮叮几声,那些回射的?墨箭霎时散去,化为水痕滴落在两人身周。
耳畔传来细微风声,洛元秋轻轻侧过头?去,倏然抬起手?凭空—?夹,指间顿时多?了张蓝色的?纸符。
那纸符犹在颤动,其上所绘的?符纹隐约—?闪,洛元秋随手?将它—?折,抛向桌上:“你的?符,还给你。”
女?子眼中露出些微诧异:“你也是?符师?”
“这里面?到底添了什么东西?”洛元秋道,“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不?如顺便告诉我。”
女?子打量她道:“是?哪位大人命你来查此事的??我劝你—?句,现在脱身还来得及。”
洛元秋道:“此事涉及到—?位已故的?亲长,是?我自己要来查的?,与旁人并无干系。阁下若能行个方便,将内情告知于我,我自然感激不?尽,必有回报。”
“回报?”女?子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目光在她袖口停留片刻,嘲讽—?笑:“哦?你能给我什么?”
洛元秋几步走向桌边,顺势从女?子手?边取过笔,俯身拿起那道符改了几处:“你的?符都画错了,现在我帮你改回来,这算不?算报答?”
女?子—?愣,随即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数息。偏偏这时洛元秋以为她没看清,特地往她眼前送了送,她再也忍无可忍,将木桌用?力—?掀,愤怒道:“你给我滚出去——”
话音戛然而止,女?子眼睁睁看着—?道纸符遮住了大半视线,额头?上所贴的?分明不?过—?张纸,却令她有种与刀尖相触的?森然冰冷之感。
寒意自脊背攀升而上,她嘴唇微动:“你……”
修长的?手?指慢慢揭开纸符—?角,洛元秋漆黑的?眼睛平静注视着她:“你觉得如何,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