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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不止是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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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不止是为了我自己(第1/2页)
    高俅心道自己话都没说完呢,你看你又急。
    连忙上前开口:“老将军,我知晓你爱兵如子,一心顾虑麾下将士,唯恐寒冬强攻白白折损大宋儿郎性命,我高俅又何尝不是如此?”
    听闻此言,已然心生隔阂的章楶动作一顿,缓缓勒马转身,正视高俅,神色依旧冰冷:
    “你既也体恤将士,为何执意不肯与我联署上奏,暂缓攻势、待来年春暖再战?”
    高俅并未直接应答,反倒望着他鬓边霜白,轻声道:
    “老将军务必保重身体。”
    章楶初时只当高俅是劝慰自己莫要动气,可抬眼对上他深邃复杂、意有所指的目光,
    心底骤然一动,莫名生出几分异样的预感。
    他强压心绪,带着几分硬气:“本将身子硬朗得很,无需监军费心。”
    高俅微微摇头,一语点破:“宣抚近日,应当一直在暗中以老山参调养身子吧?”
    章楶心头猛地一震。
    他自知身体亏空严重,常年戍边积下沉疴,早已心力不济,却始终不敢让人察觉。
    就是怕军中察觉主帅体弱、动摇军心,他特意叮嘱亲兵避开大营,
    远赴僻静处煎药调养,自以为隐秘至极,无人知晓,未曾想终究还是被高俅察觉。
    瞬间的错愕过后,章楶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与自嘲,语气变得陡然锐利:
    “怎么?监军是觉得,本将撑不到来年三月开春,等不到再战宗哥之时?”
    “绝非此意。”高俅轻轻摇头,神色坦荡诚恳,“我自然盼老将军福寿绵长、久镇西疆。”
    章楶已然不愿再与他这般迂回试探、言语绕弯,直截了当沉声发问:
    “那高监军究竟是何用意,不妨直言。”
    “此处风大,军务机密,可否容我与将军下马一叙?”
    高俅说罢,率先翻身下马,抬手屏退身后所有亲兵护卫,独自一人缓步走上山坡,立足一枯树下,高处远眺遥遥伫立的宗哥城轮廓。
    章楶立马立马沉吟片刻,心绪百转,终究翻身下马,迈步走上山坡,立在高俅身侧。
    山间寒风呼啸,卷着霜气扑打二人衣袍,旷野寂静无声,唯有风声簌簌。
    高俅望着远方山河壁垒,忽然轻声开口:
    “老将军以为,真正左右一场大战、数万将士性命的,究竟是什么?”
    不等章楶作答,他便自顾自接续问道:“是主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还是将士浴血拼杀、死战不退?”
    章楶眉头紧锁,眸中思虑翻涌,并未应声作答,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寒风猎猎,吹散山间雾气,高俅语气沉凝,长叹一口气沉声说道:
    “古来征战几人回。
    纵观历代战事,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从来都不是前线将帅士卒浴血奋战,孤旌泣血;
    而是庙堂之上那轻描淡写地一笔一画。”
    高俅这一番话出口,凛冽山风穿耳而过,却直直震得章楶心神巨震。
    他征战边陲数十年,见过无数贪功将帅、庸碌文臣,人人张口皆是家国大义、
    沙场功名,却从未有人如高俅一般,敢撕开盛世军功的遮羞布,一语道破大宋庙堂病根。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位年纪轻轻的潜邸近臣,眼界格局竟远超朝中多数老臣。
    高俅目视远方宗哥城的森严壁垒,语声沉缓,带着几分亲历沙场的沉郁:
    “未至西军之前,十万大军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纸军报上的冰冷数字。
    可亲自立于阵前,看过将士浴血、尸骨埋沙,才知数字怎么能替代一条条鲜活性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不止是为了我自己(第2/2页)
    胜仗大捷,庙堂之上落笔撰文,只会称颂朝廷调度有方、诸将运筹得力,有功将士得些封赏虚名。
    可那些埋骨荒山、血染河湟的普通士卒,最终只换得几贯抚恤铜钱,草草了结一生,又有几人铭记、几人悼挽。
    若是战败?更不必多言。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从来都是如此。”
    寥寥数语,字字落地有声,道尽沙场悲凉、朝堂偏颇。
    章楶闻言长吸一口冰凉山风,胸中郁结尽数化开,先前的失望、误解、寒心一扫而空,只剩满心动容。
    他对着高俅微微拱手,诚恳致歉:“是某方才心性急躁,错怪监军了。
    有这般眼界胸襟,你远比旁人更懂沙场战事、将士疾苦。”
    高俅转头看向这位白发老将,眼神坦荡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正因懂,我才必须尽快回京,执掌禁军。
    日后边关战事、朝堂兵权,交由旁人,我不放心。”
    一句“别人,我不放心”,狂而不妄,傲而有根,再度让章楶心头巨震。
    这年少轻狂的自负,心怀天下、欲掌乾坤的绝对自信,格局气魄,远超寻常朝臣。
    高俅放缓语速,缓缓说出心底筹谋:
    “并非我嗜战贪功。
    我是官家潜邸旧臣,圣眷深重,朝中尚能说得上话。
    不瞒老将军,建中靖国以来,新旧党争愈烈,若非我数次在官家面前斡旋劝解,韩相早已遭罢黜。
    若是让曾布、蔡京一众新党再度独掌朝局,朝堂风气必变。
    届时您年高寿尽、撒手而去,西军再无砥柱坐镇,朝廷若派一众好大喜功、不知兵事的文臣将帅镇守西疆。
    到那时,为博军功、邀宠朝堂,年年妄开战事,岁岁轻启边衅,不知要白白葬送多少大宋将士的性命。”
    章楶微微蹙眉,沉声提点:“可禁军只管京畿守备、统辖卫戍,边境征战、调兵遣将,终究还是枢密院做主。”
    “我知晓。”高俅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自信:
    “但您不说了吗,我乃官家旧臣,别忘了我还提举皇城司,掌京中侦缉、宫禁防卫,近身随驾、深得圣心。
    日后朝堂格局、兵权分配,我自诩有几分斡旋之力、制衡之能。”
    章楶一时语塞,默然无言。
    眼前这位年轻监军,让他这一阅人无数的老将居然摸不透丝毫。
    步步为营、谋定全局,欲扎根朝堂、镇住纷乱的执棋者。
    胜负、功名,于他只是跳板。
    “我来西疆之前,曾亲赴英州拜谒苏先生。”高俅望着漫天寒风,语气愈发诚恳,
    “临别之时,先生赠我《留侯论》,再三叮嘱我切莫急功近利、躁进贪功。
    苏过前来我帐下听令,亦是受先生所托,时刻点醒我莫忘初心。
    我从未忘却先生教诲。
    可身在波诡云谲的朝堂,身处新旧党争的漩涡之中,又岂能事事随心所欲、步步从容?”
    他抬眼望向西北苍穹,目光锐利如锋:“西夏、辽国虎视眈眈,四夷环伺、皆窥中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有时候,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知道何时当战、何时当守。”
    话音落定,他正视章楶,没有丝毫保留:
    “老将军,我不否认,我现在强攻宗哥、速立大功,是为我自己的前程兵权。
    但这一路奔赴、步步筹谋,又从来不止是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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