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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颊飞过,当场射杀往另一个马圈泼油的小队成员,陈大器疾跑的脚步未停,与他的尸梯交错而过,火油疯狂倾泻,胸中有如鼓擂。
身后传来阵阵刀刃入肉的声响,陈大器再也忍不住猛然回头——
一柄铁骨朵砸在持刀的手腕之上,刘振腕骨尽碎,手中长刀骤然落地。
刘振痛嚎一声,张开双臂悍然扑向敌人,将来者死死抱住。
“刘振!”陈大器呲目欲裂。
“你他娘的快点火啊!”刘振头也不回,“告诉虞知州!铁脊城绝不让他一个人扛!”
话音刚落,数柄钢刀没入他体内,刀尖从背后穿出。他的口中血沫溢出,却还是一如既往,骂骂咧咧地絮叨着什么,但已经没人听得见了。
此次任务艰巨,早在小队出发之前,所有人都已留下遗言。
因而了无牵挂,悍然赴死。
陈大器眼角带泪,将火种抛入马圈——
明火轰然而起,赤红火舌瞬间吞噬外围马场!
几匹着火的马儿仰头嘶鸣,发狂地甩头,栓马的地桩在巨力下被连根拔起!
骤然的烈火、爆裂的声响、刺目的火光、狂躁的染火之马,彻底击碎了马群最后的安稳。
万匹马儿同时受惊,它们踢踏着撞断围栏,拖着燃烧的缰绳冲进营地,撞毁目之所及的一切,追击的士卒如同沧海一粟,瞬间被发狂的马群吞墨,踩踏成一地肉泥。
焦躁与恐惧在马群中飞速传播,来自血脉深处的野性彻底爆发,原本尚且可控的马场,转瞬沦为一片兽性炼狱。
混乱,极致的混乱,数万只马蹄同时击打着地面,大地嗡嗡震动,就连饮马河浅滩处结下的一层薄冰,也被震碎开来。
一匹马的长鸣,已经足够嘹亮高亢。万匹战马受惊的同时长嘶,则是毁天灭地的声响。
已经骑马跑出一段距离的暗骑残部,虽早已用特制塞子堵住耳朵,仍被马群齐鸣的可怕穿透力震得耳膜剧痛,陈大器以耳力敏锐掌地听之职,在这种声浪下,耳道甚至直接流出血来。
他回头望去,北勒大营和他未能逃出的同僚,已完全被马群吞墨。
受惊的马匹冲出营地,朝四面八方奔腾而去,如同扎进再也无法回头的永夜。
*
门破前夜,虞清商下令全城清场。
谢怀玦以县衙为中心,划定内城三条主巷、以及周边部分民居为安全地界,将所有老弱妇孺尽数迁入,没有出战的民夫编为临时预备队把守巷口。
谢怀玦持节留镇县衙,一面统管秩序,一面备好谈判的文书与筹码。
他与虞清商约定:若事不可为,北勒屠夫涌进城池,他便以监军之身,亲自出面交涉。
赫连勃仿汉人、学汉人,若想体面接管城池、接收人口,未必没有劝服余地,从而避免屠城惨剧。
他是文官,又有代表朝廷的合法性,是此刻唯一能在屠刀落下前,用言语为满城百姓争一线生机的人。
他稳坐中枢,成为百姓唯一看得见的依仗与底气。
此刻他端坐案前,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谈判之辞。
其实已经没什么好写的了。
所有辞藻都刀凿斧刻般在他脑中,而此刻,他只回忆起她分别时的情景。
“谢大人,若事不可为,城中百姓可就全靠你这张名嘴啦!”
“知州将去往何处?”
“城破之后,守将很惨的,我让素问给我整点体面的死法。”
“不掉颈了?”
“……没有的事!你怎么还记着这茬!之前就是试试横梁牢不牢!”
“知州先前似乎直言不可能输?”
“对啊,我现在也还是这么觉得,我总感觉我是天选之子!但是我们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嘛。”
“那这位天选之子,你最坏的打算里,有没有包括还清欠谢某的几百两银?”
“……”那位开始装疯卖傻,“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这次若赢了,请谢大人去最好的酒楼喝酒!”
“虞清商。”
“干哈?”
“……”他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一声叹息。
谢怀玦搁下笔,觉得胸口处有什么东西涨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