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他却没有回卧房洗漱休息,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谢永安打着哈欠替他掌了灯,按他习惯为他铺好纸砚,顺带将茶炉煨上,才静静退出,守在门口。
书房内熟悉的墨香瞬间冲淡了衣襟间残留的香气,那恼人的面纱也被短暂地从脑海中压制下去。
谢怀玦终于能够回归正途,心无旁鹭地做事。
他将书架最底层的书清理出来,触动机关,轮轴喀喀轻响,露出凿空的内壁,里头放着一口樟木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卷宗、抄件等纸页,这些是谢家当年查“纲马案”时留下的全部底稿原件。
时隔多年,他再次将这些陈旧卷宗铺陈桌上。
他在空白纸页上写下“雁翎谷”,在旁边写下“纲马”二字,又围绕着这两处大字,在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并不断横线将蛛丝马迹串联。
这是他近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从铁脊城回来之后,浮在这些案件上的迷雾叫他拨开了一些,他已经能够串联起一些真相。
灯火噼啪,一个时辰转瞬即逝,直到书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有人大踏步走进,谢永安追在身后,拦也拦不住。
“你出去!”谢敬诚回头呵斥。
谢永安担忧地望了一眼谢怀玦,最终还是悻悻带上了门。
“为父本有事同你商议,在家中等了你一夜!”
谢敬诚走至书案前,一眼就看见满桌卷宗。他面色铁青,连嘴唇都在发颤:“你动这些旧档想做什么?”
“儿子想查雁翎谷。”谢怀玦平静回应。
即便早已知晓答案,谢敬诚仍旧为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感到怒火中烧:“你这逆子,自打从铁脊城回来,便多次从御史台架阁库私自调取雁翎谷卷宗,架阁库吏员因你谢怀玦是我的儿子,屡次违制替你开方便之门!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等犯错,你是要将为父架在火上烤?!”
“是人,就不可能永远不犯错。”谢怀玦指着纸上三个大字,“而雁翎谷,就是我们曾经犯下的错。”
“雁翎谷已成铁案,何错之有!”谢敬诚几乎气笑,“他一介寒微,若非走了旁门左道,岂能二十有六便拜将?正因年纪轻轻、心性不稳、德不配位,这才有了雁翎谷冒进之过!”
他说罢,一双精明老眼将他上下扫视,冷不伶仃道:“铁脊城监军月余,回来便似昏了头,甚至还在暖阁与朝臣大加争执。怎么,那位虞大人现在不走韩相公的门路,改走谢侍郎的门路了?”
谢怀玦骤然捏紧了手中笔杆。
他们父子关系不合已久,只是他入仕以来已鲜少再与他起激烈的口舌之争。但谢敬诚此刻将话说得这般难听,轻而易举地引燃他的怒气。
“谢中丞何其傲慢。御史之职,纠察百官,辨明是非冤枉。可谢中丞的是非里,早已装进了门户之见、出身之论。因她出自韩琮门下,便认定她的一切皆是攀附得来,便认定雁翎谷之败,是德不配位、咎由自取。你早就认定她的失败是必然,是以连同她的冤屈也一并视而不见。”
“你如今倒指摘到为父头上来了!”谢敬诚指着他的鼻子,勃然大怒!
“你看过卷宗,在这里涂涂画画,你便以为你比御史台、比刑部、比大理寺更懂雁翎谷?谢怀玦!你深得天子青眼,更应懂谨言慎行才对,何至于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谢怀玦仍旧在为空气中的火药味添柴加薪。
“我说过,案子有蹊跷,父亲为何闭目塞听?当年在御座之前,父亲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以‘纠察百官、辨明冤枉’八个字叩问天子、迫其定罪贪腐老臣,以此博得‘刚正不阿’之名,稳坐御史台之首。”
谢怀玦看着面前老者固执的双眼,试图从人们口耳相传的传奇中找寻他当年的锐气。
最终也只是失望地敛眸:“可如今,父亲却只能教儿子谨言慎行四字。”
“你——”谢敬诚面色铁青,却一时语塞。
“当年的纲马案是因,雁翎谷才是果。”谢怀玦毫不退让,一字一句,“当年我们都错了。”
“所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