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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沉下去。
她冷笑一声,心中早已预料到是谁设下这场鸿门宴。
回头望向深深庙宇,心中已不再同最初回京时那般畏惧,反而大踏步走入梵香四溢的庙宇之中。
宽阔的大雄宝殿内,东西两侧与正中三尊佛像昂然而立、睥睨俯瞰,显得凡人那样渺小。
虞清商走至殿门口时,佛案前有一人正在点香。
他一手拈着线香,另一手虚虚拢住烛火,香头倏然亮起一点暗红,一缕烟雾随之蜿蜒升起。
他如同每一名寻常香客一般,五指并拢轻扇烟雾,最后虔诚而立,将线香高举过顶,躬身下拜。
虞清商冷眼瞧着,满手杀孽之人,却是最爱求神拜佛。
韩琮始终未曾直接出面,可她知道,她遭遇的一切、汪图等人发起的所有弹劾,都有他的手笔。
她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扬声道:“老师若要请我,一纸名帖即可,何必拐弯抹角去寻我父母。”
韩琮此时正将线香插进香炉之中,背对着她,只望着佛像感慨:“知玉啊。为师至今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模样。那个时候你只有二十来岁,刚从边境回来,肤色晒得黑亮,模样远比现在青涩,看为师时很是紧张。”
虞清商似乎被他勾起回忆,她微笑着道:“是啊,学生也记得初次见老师时的场景。”
怎会不记得?
彼时原主只是个靠自己累积军功升至从九品陪戎校尉的小人物。
往后没有家族举荐、没有贵人提携,仕途一眼望得到头,就像铁脊城那几位四五十的年纪却只是七八品的守城军官一样。
而韩琮对她的青眼与栽培,便如此“幸运”地降临身上。
记忆中与韩琮的初见,他便坐在阳光中儒雅含笑,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值得期许的晚辈,称看过她的履历,称她年纪轻轻大有可为。
二十二岁,她从从九品陪戎校尉升至正八品宣节校尉。虽是品级连跳,但仍在校尉序列内,旁人看来不过是边军中一个肯拼命的小军官得了些微提拔。
二十三岁,她靠着一整年累积的戍边战功,在韩琮的运作下毫无障碍地直升从七品致果副尉。
二十四岁,韩琮将她从边军调入岚州边境巡检司,任正七品巡检使。便是在这一年,韩琮对她发起了第一次试探,叫她放行一批夹带的铁锭。
这是对她忠诚的检验,也是对她年年升迁索要的回报。
在放行铁锭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在想什么?
那时她太年轻也太天真。只因她每一级升迁都踩在具体的战绩之上,国家缺人,朝中同僚看她的履历也只能称一句寒门悍将。也正是如此,让她对韩琮的信任深入骨髓。
她以为自己是凭本事被赏识的,殊不知自己只是被选中了。
她不是特殊的那个,只是韩琮物色的诸多“寒门悍将”之一。他用儒雅的微笑迷惑他们,最终要将他们驯化成心甘情愿的傀儡。
二十五岁,她戍边更加疯狂,似乎只有更悍不畏死的血战,创造更大的贡献,才能将心底那点污浊洗刷干净。这一年,她因平定重大边境冲突,升为正六品昭武校尉,正式进入将军序列。
同年,韩琮要求她杀掉陈素问。
这仍旧是一次试探吗?
她不知。
她只知自己已经犯过一次错,断然不会再错第二次,哪怕拒绝的代价是失去一切。
韩琮派人三番两次催她动手,她只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坚定地拒绝。
预想中的勃然大怒与雷霆手段都没有发生,他将她叫至跟前,温和退让,宽容叹息:“知玉,你心性如此,难得可贵。不要因为一个女子,伤了你我师生感情。你若想保她,为师以后绝不再相逼。”
二十六岁,大胤边患频发,她像一枚堵漏的塞子到处救命。北线一带,到处都是她奋勇驱敌的身影。
韩琮便趁机将她推至正五品宁远将军。
朝中非议骤起,指责她升迁过速,韩琮却力排众议,将她过往每一桩实打实的军功摊在朝堂上,声称“国难当头,正需此等悍将”。
那一刻,她竟又生出感动。
她是如此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