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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穿着汉人形制的衣袍,与赫连勃一样蓄发束起,平日中并未如底下人般苛虐城内的胤民。但此时此刻来自草原的野蛮与狠绝,仍旧从骨头缝里泄了出来。
他对这些匠人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他们的统帅虞清商何等狡诈阴险,她治下的这些胤民也未必真的老实。
眼中燃烧的暴戾预示着他的耐心正在耗尽。
一寸,两寸,他的鞋尖左右碾动,直到脚下传来头骨碎裂的声音,直到脚下扑腾的躯体彻底失去动静。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喘与抽泣,就在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所有匍匐的脊背中,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匠役,面上如边地的黄土地般千沟万壑。
“你找死?”慕容野冷冷发问。
“一把年纪,确实已无谓生死,是以有些话不得不说。”老匠役就那样突兀地立在跪倒的人群里,平静地与慕容野对望,“大人,小的们不敢隐瞒,城墙我们确实不曾动过任何手脚。”
“那这东墙,为何独独闹归?”
“因为汗王入关之后,强拆了东墙之下屹立百年的忠烈祠,并试图在原址上修建供奉北勒先祖的新祠,才触怒了原本镇守此关的万千英烈魂灵。”
老人苍老的声音淌在湿气浓厚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令听者毛骨悚然的诡调。
周遭鸦雀无声,此时不仅是跪地的匠人,连周围持械环立的北勒兵卒,都将他说出的惊天言论听得一清二楚。
老人还在说。
“这异常于往年、连绵不绝的雨水,就是无处栖身的英烈们流下的泪水。他们不忿,所以要让这东墙一处处裂开,让所有的工匠和劳役都耗在修墙上,而不得去建那座他们心目中的伪祠。”
闻听者皆心中一跳,下意识去望不远处的忠烈祠原址。
那处已经被夷为平地,可所有人都能清晰忆起那座百年来静立城东的肃穆建筑。
“一派胡言!”慕容野回过神来,他强掩眼底惊疑,“你敢说我们的劝功祠是伪祠?!”
老人的眼神带着悲悯:“慕容大人生于草原,长于草原,信奉的究竟是长生天,还是汉人祠堂的香火?我们的英烈们或许不得安息,但您的长生天难道便不会为此生怒——它最忠实的信徒,缘何叛变?”
轰隆隆!
这锥心一问于在场每个北勒兵卒脑海中电闪雷鸣。
这难道是疑问?这更像是一道诅咒!
“妖言惑众!”
慕容野一声厉喝!他疾步上前,刀光一闪,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飞起,又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段,最后竟面朝那片祠堂旧址的方向,停下了。
看着那颗犹自淡淡微笑的头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从那之后,谣言便如蔓草般以疯狂的速度传遍了镇北关。
雨水的异常增多,城墙的不断鼓凸,究竟是触怒了汉人的英灵,还是触怒了草原的长生天?
关内甚至兴起了一段谶语:
阴山裂,天罚临;
金帐倾,汉帜明;
焚其秽,涤膻腥;
征尘靖,泰阶平。
慕容野表面厉声驳斥鬼神之说,增派人手轮班抢修城墙,然对这四起流言,却颇感棘手。
只因他发现私下几名传播最甚者除了劳役,竟多是北勒自己人。
处置?怎么处置?由于虞清商的并囤行动,他们如今已经很难在外劫掠到新的胤民劳役,更别说精于营造的技术工种。
镇北关内人员紧缺,杀一个少一个,慕容野心中明白,稳住这群能帮他修墙的人是第一要务,不宜再用极端手段逼迫。
而自己人便更难处置了,这无疑是二次动摇不再坚定的军心。
尽管他已多方部署统筹,但关内的情况到底惊动了赫连勃。
照旧是天色昏沉的傍晚,镇北关改装过后的吊门吱呀一声放下,赫连勃从草原回来了。
他的天狼旗精锐护侍左右,从北门一路开进,沿路众人皆俯首。
镇北关作为山间雄关,自然塞不下草原的全部部众。
赫连勃将关城交给慕容野打理,自己多数时候仍坐镇草